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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高校研究生教育的“四导”(刘勇刚)
发布日期:2014-05-28浏览次数:字号:[ ]

论高校研究生教育的“四导”

刘勇刚

(扬州大学文学院扬州 225002

本文发表在《研究生教育研究》2014年第1期

 

摘要:当前高校研究生教育呈现滑坡之势,研究生群体浮躁,缺乏学术热情,不安心于学业。高校研究生教育主要实行导师负责制。导师对研究生的教育应该是全面的、多维的,主要体现于四导:学业上指导、思想上引导、心理上疏导、纪律上督导。这四个方面相互联系,彼此渗透,是科学的培养方式,能促进研究生又好又快地全面发展。

关键词:研究生教育;导师负责制;四导

  当前高校研究生教育整体呈滑坡之势,研究生普遍缺乏理想和学术热情,近几年来网上曝光的论文抄袭现象屡见不鲜,屡禁不止,造成了较坏的社会影响。目前全球性金融危机虽然已经过去了,但经济的回暖仍举步维艰,职场竞争之激烈亦有增无减,这加剧了研究生群体的浮躁与不安。研究生教育往何处去?有没有抓手,挽此颓波呢?鉴于高校研究生教育主要采取导师负责制,本文结合自己多年带研究生的体会,着重从导师职业的角度谈谈研究生教育,小言詹詹,聊备铅刀之一割。

  我认为导师对研究生的教育应该是全面的、多维的,主要体现在“四导”。哪四导呢?即:学业上指导、思想上引导、心理上疏导、纪律上督导,这四个方面相互联系,彼此渗透。

一、学业上指导

学业之指导乃导师的第一责任。所谓传道、授业、解惑,此乃题中应有之义。这个本来不应该成问题的事情,现在却大成问题。

  首要原因是目前高校评价机制过于功利,过于刚性,导师自身学术压力太大,难以抽出身来。现在高校大抵都采取“算工分”的考核机制,将课题、专著、论文、荣誉等分成三六九等,每一个等次对应相应的工分,奖金分配、职务晋升、职称评定等皆以工分为准绳,至于水平究竟如何,有多少含金量没有人去问,也懒得去问。教师只能在被设定的铁笼子里作困兽之斗。自己都成了泥菩萨,心里哪里还插得上一个半个研究生呢?对不起,也只能采取“放羊”了。羊群能不能吃到草,喝到水,只能看它们自己的造化了。

  其次,导师怎么导也是一个问题。有的学者自己学问做得非常好,可是当教练却不太会当,与研究生相处显得被动、木讷。金牌教练的过人之处就是不光自己出色,还能教出厉害的人来。指导与不指导,指导得好与坏有时就是天壤之别。孟子云:“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孟子·尽心上》)老实说,研究生群体中截断众流的“豪杰之士”毕竟是少之又少的,绝大多数是随波逐流的“凡民”,其学术上的成长端赖导师的指导。如何指导?不同专业、不同领域其指导的内容是不一样的,也就是特殊性。我这里要说的是普遍性。我认为无论什么学科,指导研究生有三点是必须注意的:

  一是啃几块硬骨头。任何学科都有几本奠基性的著作,是为“硬骨头”。学术研究是硬碰硬的事情,不啃硬骨头,理智思维能力就得不到提高,所从事的学术研究就必然停留在表象,徘徊在浅层次,这是学术研究的致命缺陷。身为导师,我们要对研究生反复强调:肚子里没有几本硬货,学术上的发展空间是极为有限的。

  二是摘高枝上的苹果。记得读博士期间,我的导师陈书录教授多次引用已故著名学者程千帆先生的话教诲门下弟子:“做学问就像摘苹果,不能随便就到树上撸一个苹果,要跳起来,尽量地往上跳,争取在高枝上摘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程先生打这个比方,意思是说,搞学术不能安于平庸,不能将就,不能讨巧,要有挑战自我的精神。正是本着这种“摘高枝上苹果”的教育理念,程先生在南京大学中文系带出了一个团队,俨然学派之气象。“摘高枝上苹果”作为一种学术理想,既是对研究生的鞭策,也是对导师的警醒。当然对不同的研究生,导师定的“高枝”的高度仍有相对的高低之分,盲目的好高骛远要不得,但首先得培养研究生“眼高”的意识,即要能让他们仰望高枝上的苹果,然后再一步步训练他们的学术能力,这样手也会逐渐高起来。

  三选题就是找对象。这是我经常对研究生讲的一句话,虽是戏言,但是目标一点不含糊。找对象是一辈子的事情,一点都不能马虎。选题也是如此。选题要有可持续性发展的空间,呈水纹扩散之势。可以选熟题目,也可以选生题目,可以相辅相成,也可以相反相成;法不前定,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我的意见更倾向于相反相成,质言之,就是避熟就生,熟中求生。选题就像找对象,找一个大众情人,还不如选一棵美丽而无所成名的花树,好好地开发她的美。

二、思想上引导

  所谓思想上引导,实际上是一个价值观的问题。导师如何引导研究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是目前高校研究生培养面临的一个大问题。

  我认为导师首先要引导研究生树立向上一路的精神。所谓向上一路的精神就是锐意进取的实干精神和仰望星空的理想主义精神。《论语·子路》云:“狂者进取。”又《周易·乾卦》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狂就是一种锐意进取的精神。天道刚健,人道亦当有为。有道是英雄也穿过开裆裤,野百合也有春天。人不怕出身低,就算是草根,只要有梦想和激情,只要自强不息,就一定能成长为自己的英雄,哪怕是一个人的奥运。当前实用主义、功利主义、拜金主义思想弥漫于研究生中间,正在悄然消解着实践理性和理想主义精神,人逐渐变得乡愿。钱理群先生说当前的教育在培养“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高智商,世俗、老到,善于表演,懂得配合,更善于利用体制达到自己的目的”[1]。真是伐隐攻微,一针见血!说白了乡愿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工于心计,却丧失了理想。现在研究生考公务员成风,说得不好听,趋之若鹜。这当中有的适合,有的却是盲目趋附,因为公务员是一条荣身之路,可以做官发财。

  其次,倡导学术的清凉境界,求未来于当下,守寂寥以鸣高。浮躁的时代,造成浮躁的心灵,而人生的超越却在寂寞中才能实现,热火烹油的繁华热闹只是一种幻象。作为研究生的导师,我们自己心中应有一方净土或精神家园,拒绝媚俗,然后方可引导研究生回归内心,回归学术现场,回归实验室,在寂寥的清凉之境中获得学术的升华与人生的妙悟。

  第三,引导研究生正确看待专业与职业的关系。俗话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最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什么专业入什么行。但专业本身并不能拘囿自身的发展。跨专业就业也不失为明智之举。读研究生的过程最重要的是培养思维能力和意志品格。职业大可以自由选择,只要综合素质好,干什么都会出色。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关键是自己行不行。

  第四,导师多换位思考,不为研究生预设路径。研究生导师大多有强烈的自我实现需求,这种自我实现除了学术研究,也包括研究生培养,说白了导师与导师之间的比较,就是比学术,比学生。这样一来,导师极有可能把自己的理想捆绑在研究生身上。研究生有可能与导师一拍即合,也有可能志趣迥异,从资质上说研究生就像一片森林,其中有楩楠豫章,也有樗栎灌木,无论是名木还是散木,都应该各随材性,各得其所。有潜力的好苗子,导师当然要勉励他进一步地深造,但如果研究生自己没有学术热情,大可以随他脱去长衫,不必一定要在学术圈内痛苦地讨生活。至于缺乏学术天赋的研究生,顺利毕业、就业乃是第一要义。

 

三、心理上疏导

  研究生的心理健康不容乐观。他们患上了焦虑症。学术压力、情感压力、就业压力是研究生普遍承受的三大压力。那么,导师如何对研究生进行心理疏导,释放压力呢?

  导师首先要做的心理疏导就是告诉研究生:学术有一个自然成长的过程,欲速则不达。导师对研究生既要给压,又得减压。一点没有压力,研究生沉不下来;压力过大,又不堪负重。学术不可能速成,但功利的学术体制逼着研究生速成。当前许多高校要求研究生在读期间公开发表学术论文,否则不能参加答辩。面对培养体制的压迫,导师怎么办呢?不断呼籲当局废除研究生发表论文的规定当然是一个办法,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在我看来,目前给研究生减压,帮助他们渡过难关的最好方式就是导师出手给研究生修改论文以达到发表水平,如果能帮他们找到发表途径更好,扶上马再送一程嘛。虽说是权宜之计,但总比让研究生干着急强得多。其次,导师针对研究生的情感问题,宜根据性别采取不同的心理疏导。这本来不在导师书中交代,但树立正确的恋爱观、婚姻观关乎研究生的前途与命运,导师仍有疏导之必要。我曾多次对研究生讲:“了解异性比读一个博士难多了。”关注异性,了解异性,乃恋爱之前提。当男生恋爱受挫的时候,导师要勉励他们,大丈夫何患无妻,以积极的姿态去创造机缘。当女研究生恋爱不顺或者沦为剩女时,导师可以说:其实女生不妨主动一点,毋须太矜持,更不必守株待兔。

  研究生最大的压力还数就业压力。由于扩招,研究生队伍膨胀,造成了粥少僧多的现象,职场竞争趋于激烈,甚至于白热化。本来挑战就很大,偏偏又分三六九等,什么985211,还有省属高校等,这更加大了就业的阻力。现在稍微有点派头的用人单位都非985211学校不取,甚至悬为进人之铁律。这样一来,省属院校的研究生就被打入“另册”。他们非常闹心。有的干脆自暴自弃,反正被框死了,再怎么学也没用,还挣扎什么呀,就脚踩西瓜皮滑到哪算哪吧。古语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世说新语·容止》)以学校取人,何尝不是变相的以貌取人呢?在我看来,这种以学校取人的霸王条款实属教条,是一种幼稚病,根本违背了邓小平同志“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精神,也不符合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教育部搞985211工程,从办一流大学的角度来看,的确有其远见卓识,但用人单位绝不能对号入座,一旦对号入座,就是不折不扣的荒谬!在非985211研究生不进的铁律之下,将屈死很多英才!北大很厉害,可是北大人自己也承认:“我们北大有两种人,一种是北大靠他吃饭的人,一种是他靠北大吃饭的人。”有道是:“十步之间,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俊士。”(王符《潜夫论》)张口闭口985211,乃是十足的六朝门阀遗风,令人殊为之齿冷!其实,话又说回来了,即便是985211学校的研究生,所谓“正册”,他们心理上就轻松吗?市场经济才是真正的铁律,再牛的大学也一样要面对市场经济背景下的职场机制。针对研究生的焦虑心理,我一方面勉励他们奋力突围。有道是狭路相逢勇者胜,要有“亮剑”精神。当下这种人才聘用机制非个体的抗争所能解决,与其对抗社会,不如苦练内功。有了过硬的内功,才能改变职场势利眼的低看,最终突破重围,赢得自我实现的机会。另一方面我用辩证法思想开导学生。这是最终实现心灵突围的哲学基础。黑格尔《小逻辑》指出:“一切有限之物并不是坚定不移的,究竟至极的,而毋宁是变化、消逝的。”“矛盾是一普遍而无法抵抗的力量,在这个大力之前,无论表面上如何稳定坚固的事物,没有一个能够持久不摇。”[2]种种不合理的现象,令人郁闷,但不要灰心丧气。丑恶的东西不会长久,一切都在消逝,矛盾这个大力会将丑恶淘洗。辩证法给人不屈的求知勇气,也给人生活的信念。我们都要相信辩证法。

 

四、纪律上督导

  研究生教育有一个特点,即学习自主化,行动比较自由,导师不必将他们系在裤腰带上,这样一来,纪律上督导就显得尤为重要。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人皆有惰性,没有监督不行,对于年轻的研究生而言,导师不时的鞭策就是他们前进的动力。

  现在研究生在读期间兼职、打工现象很严重,甚至形成“空巢”现象。导师如果不及时过问研究生的行踪,会不知不觉地被架空。学校为了追求就业率,往往也睁只眼闭只眼。有的研究生被眼前利益迷惑,索性离校上班。名为研究生,而实不研不究。孔子云:“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论语·子路》)什么年龄做什么事情,什么阶段解决什么问题,研究生阶段是奠定一生事业的重要时期,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这个道理要反复向研究生讲明。有的导师要说现在的研究生教育都已经本科化了,昔日的精英教育已然是明日黄花,又不是培养什么尖端人才,那么严格有什么用啊,差不多就行呗。如果以这个想法带研究生,就会彻底断送研究生。

  由于纪律的松弛,研究生不能有效约束自己,越发趋于盲目性和功利性。有些研究生终日忙这忙那,就是忙得没有时间读书作文。毕业论文草草写成,错误百出,答辩会上,有的研究生居然说:“单位工作很忙,论文没有时间打印,请同学打印的,来不及校对。”真让人无语!研究生,研究生,忙啊忙啊,就是忙的没有时间搞研究,这不是反讽是什么?《中庸》云:“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研究生培养,纪律是保障,导师的纪律意识不能动摇,该坚持的要坚持,不能放手的就是不放手。当然,导师对研究生纪律的督导与本科生不一样,严而有格,给研究生一定的自我发展空间,但绝对不可以随心所欲。

  以上阐述了导师对研究生的“四导”的内涵。这四个方面不是绝缘的,而是相互联系,彼此渗透的。四导都做到了,才是全面、科学的培养方式,才能促进研究生又好又快地全面发展。



注释:

[1]钱理群《北大等在培养利己者 他们掌权比贪官危害更大》,《中国青年报》201253日。

[2]黑格尔《小逻辑》,贺麟译,商务印书馆1981年版,第1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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