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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至简,美美与共:听殷雅俊老师授课有感
大道至简,美美与共:听殷雅俊老师授课有感

戴  健

“研究生导师清华研修班”的课程设置非常精良,请来授课的老师不仅是各学科领域的一流科学家,同时也是清华乃至全国的教学名师。也就是说,只有在“科研”与“教学”两个方面都获得骄人成绩者,才能与“研修班”的同学们见面与分享。由此不难看出,能够成为“研修班”这个临时集体中的一员,是一件多么幸运与自豪的事。老师们授课极其认真,且又各具特色、自成一派。比如殷雅俊老师的讲课,就是一个精美画卷徐徐展开的过程。同时,它还像一顿智慧大餐,两个多小时的信息传递,不仅满足了听众求知的渴望,获得适合脾胃的养分,而且因为制作者厨艺高超,烹制精美,美味程度也超乎寻常:餐罢仍可让人回味难忘,在记忆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因为事先有课程预告,所以我课前作了功课,先查了一下殷老师的背景材料。来自清华大学官网的介绍说,殷老师是航天航空学院工程力学系的教授,研究领域有四个方面:生物微纳米力学、生物膜与生物膜微纳米管力学、分形几何与力学、昆虫仿生力学。粗粗看这个资料来预计课程内容,结果应该是令人沮丧的,因为工程力学的学科知识对于我这样一个文科背景、以中国古代文学为熟知领域的人来说,不是如同天书吗?但有感于之前三位老师——热能工程学专家段远源、航空动力学专家李俊峰、化学生物学专家李艳梅——的敬业与授课水准,我对殷老师的课充满了期待。当然,还有些小好奇:前面三位的水平已经高成那样,您又会怎样接招呢?

殷老师的课以《师生教学研相长的艺术》为题。

题目中的几个关键词,我最有兴趣者乃“艺术”一词。在我的判断中,题目里的这个词最难处理:如果是虚指,也就是打比方的话,演讲难度虽然降低,但会流于一般,没有独特性;如果是实指,谈科学与艺术实实在在的结合,对演讲者知识结构的挑战无疑特别巨大。没有精钢钻,即便揽得了瓷器活,也可能因完成度不高,而无法达到“抓人”的授课效果。

老师的课先从数学领域布尔巴基学派的公理说起:数学研究的对象本身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对象之间的相互联系。然后指出,这与丹纳的理论相似:艺术的目的不是表达现象,而是追究现象之间的关联。

以上知识点中,丹纳我是知道的,这位法国十九世纪著名的艺术哲学大师,是被称为“批评家心目中的拿破仑”式的人物,享有至高无上的批评史地位。可对于布尔巴基,我就一无所知了,至于他与丹纳哲学的相似性,更是全无概念。而正是这种大跨度的对比研究思路,提振了我的兴趣:看,课程标题中的“艺术”一词,没有被虚化。

接着课程内容被巧妙引导至殷老师的研究领域,以“蜻蜓为什么飞得好”与“分形雪花”为例,具体诠释三个维度的问题:学科的界限如何跨越?导师如何训练研究生的思维?工科研究如何体现艺术之美?

比如关于蜻蜓的研究,讲课者娓娓道来,拉开了一幅巨大的历史画卷:两亿多年前,蜻蜓翅膀的展翼长度接近四米,这有蜻蜓化石为例,在不断的进化选择中,蜻蜓的身材才越变越小,所以它是进化史的典型代表;八九十年前,科学家曾偷师蜻蜓解决了第一代超音速战机机翼颤振的致命难题;十多年前,殷雅俊老师带领他的学生研究蜻蜓的翅痣,从Arnold循环中找到灵感,推进了微纳米结构与形貌方面的研究,并且使之成为自己标志性的研究成果之一。

“分形雪花”的研究则从其指导的一位极具艺术天分的研究生说起。殷老师了解到他的这位爱徒有超高的艺术品位,且古筝弹奏已达专业水准,故而学位论文指导时选择了“分形生长运动学”方向。果然,研究取得大突破,师生共同绘制出了由多条复杂封闭曲线构成的“超级分形雪花”!爱护自己的学生,让他们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天分,这不就是研究生导师工作意义的最大值吗?

可是,“分形雪花”如何与艺术沾边呢?仅仅是欣赏它稳定、匀称、规则、循序的外形吗?

还未等我的疑问完全生成,殷老师已请出了他心目中最了不起的艺术家——荷兰人埃舍尔。这位上世纪的著名版画家深受庞加莱双曲几何空间理论的影响,在绘画中极致地展现了数学之美。在他的画笔之下,数学中的分形、对称、密铺、多面体、双曲几何等概念再也不是枯燥与抽象的代名词,而是艺术表达的基本法则,是成就绘画的灵魂元素。也正如此,他说出了“绘画就是欺骗”这种看似冒犯艺术的话,但从“视错觉”的角度,他何尝不是揭示了“二维空间”绘画与“三维空间”现实之间的根本性差别?何尝不是将人类思路从具象引向无形、无限的一种真理性表达?

埃舍尔笔下的分形美术作品,不仅具有视觉冲击力,而且具有辩证思想。那一幅“魔鬼与天使”的图画,真正是“善恶一念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完美诠释。这是殷老师在课程中最后诠释的内容。以孔子“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的教学观来看,老师是否借机敲打我们:每一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魔,只有时时警惕,不断修为,魔才没有机会作恶,我们才会向人生修行的灵山,越走越近?

我想,殷老师应该不会反对我的这一联系。作为中国人,即便是理工学科背景,传统文化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作用力。比如,殷老师在指导学生绘制分形图时,第一反应想出的绘制方法是以三分之一为等分。正因为三分之一等分的指导原则极其正确,所以勤奋的学生绘制出了“超级分形雪花”。事后殷老师曾自问:我为什么就想到了三分之一、而不是其他等分呢?其夫子自道的答案是,《道德经》中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家思想在宇宙生成论中,隐含了对“三”的推崇:它是量变与质变的分界点!“三”以前,事物的变化一目了然;“三”以后,事物的变化才开始变得玄妙、变得高深莫测,所以,“三”是多么重要!

因此,回到研究生导师的职责,当学科交融成为时代命题,负有培养人才重任的我们,又该怎样不辱使命?殷老师用他长期的教学研三结合的经验告诉听课者:导师首先要拆除头脑中的篱笆,不要自我设限、不可画地为牢。学科划分在以往的学科发展中有其必要性,但不等于有一直存在的合理性。时至今日,它已经到了必须打破的时候,因此,任何保守与自限的想法,都有可能使我们被时代淘汰。其次,学科交融的命题,导师必须带头做。而进入的方式是多读、多看、多想,用明辨性思维不断发问,在发问中探寻内在联系与融合的可能。每一个学科都有自己美得不可方物的珍宝,不同学科的珍宝相聚,在我们的头脑中比较、品赏、借鉴、转化、新生,不就是“美美与共”的含义吗?

用珍宝来形容真理还嫌唐突,因为思想是无需修饰的。越伟大的思想越具有普适性,所谓“大道至简”,是因为真理永远是最朴素无华的。就像课程标题中的“教学研相长”,不仅是人人明白的道理,而且也是教师们口头上反对不了的道理。但执行呢?应该是千差万别吧,也就是“大道至简”下面的一句话:“衍化至繁”。任一份教职的人,没有“大道至简”的气魄,则不能由博返约;做不到“衍化至繁”,则不能由简至繁,二者自由切换,才能在培养人才的具体实践中游刃有余。

对于真正的高手而言,“大道至简”还隐含了更高的要求:如何将高深的专门学理转化为朴素简明的基本原理,让一般人在快乐接受的同时还获得深刻的启发意义,也就是必须修炼“化简”与“普适”的内功。这是知识获取无比便捷的时代,给专业研究者提出的另一命题——必须提升知识分享的舒适度与启迪性。

雅俊老师极风趣,隔着电脑屏幕远程听课,都能从其贯穿首尾的“殷老师”自称中感受到他的自信、潇洒,那份挥洒自如中的儒雅。这样的老师没人不爱。荀子所谓“学莫便乎近其人”,即言斯乎?

“研修班”这个临时集体中,各位名师的一次次分享,我想应该是一颗颗种子:热爱教学、将教学视为第一学术责任的信念种子。通过课程学习,全体学员带着理想的种子各自翱翔,在不同学科领域为教书育人贡献心力,是对教学责任的接力、传承与发挥,也是“研修班”开设的本意。

殷老师在课程讲授中说:“先驱们的思想,永远值得珍惜;无论何时,都要记得向经典致敬!”通过短暂的相聚,我更愿传播思想、诠释经典的“研修”经历,也在我们每一个参与者的心里被珍藏、被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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