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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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阳光镜头
给阳光镜头

    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三天前死了。

    当姑爷披着丧服来学校找我,我以为是在刚刚我和她完全身处两种不同的境遇。在同一个阳光普照的日子里,我和伙伴们感受自然的灵性,猜想着一个冬天储藏的力量即将绽放的另一个世界,她正在忍受最沉重的苦痛,死神肆意的侵蚀她的身体。

    用特写镜头来看生活,生活往往是悲剧

    了无生趣的体育课终于伴随着铃声的响起而终结,急匆匆的向教室的方向奔去,身后有同学叫我说:“有人找”。我看着眼前这个意外,哑然。“是谁走了,爷爷?”“不”。“奶奶,奶奶”。他走近了,我的姑爷走近了,按照乡下的风俗,他穿着丧服。那时,只有阳光仍是昨天的,刺眼的令人厌烦。他很平静,脸上丝毫没有看到我所期望的悲伤。“奶奶走了”?我一点也不期待他的答案,在这样寒冷却异常明媚的上午。但终究是不如我所愿的,她死了,那个最疼我的人死了。我毫无准备的在生命中的这一天接到她的噩耗,我曾料想的那个看似遥远的日子就是在一个明媚的叫做现在的时间,阳光里的风景不属于我。

    我随姑爷回家了,那个我一生固守的地方。我们急匆匆地登上了车,那条路很长很长,在这个上午整整漂流了十九年。十九年的岁月爬上我尚黑的发,“如果怕你走,那是因为我和我们还活着”。当你决绝而去,我却浑然不知,仍在心底期盼,你的故事会随我走向明天。我诚惶诚恐,也曾害怕,即使是这样的挂念也会骤然消失,当你真的离去,我却在马达声中走了十九年才找回自己。

    因为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欢乐和平静的生活中度过,那些秘密才会像礁石一样浮在往事的水面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一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我以为有些事,任何时候都可以做,却永远都来不及了。

    对不起,那年放学的路上,我明明看到白发苍苍的你站在温暖的阳光下,你转身向人问道“怎么不见我的孙女”?奶奶,在你转身向别人询问时,我正从您身边溜走,怕见别人知道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女人是我的奶奶。

    对不起,那次您希望大伯他能娶个媳妇,要去做祈祷,劝我和您一起去,我终究为难的答应了,却始终与你保持三尺之远。您以为我累,不,不是的,我不愿和您并排走,真的那个时候我不愿和您并排走。

    可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时常暗自自责来减轻我的负疚感,也想向您吐露,却每每难以启齿。

    那个冬天,母亲口中的她患上了食道癌,劝我以后注意点,父亲说不会传染,叫母亲别瞎说。我突然觉得你距离我并非看上去的那样近,我和弟弟装着去姑姑家玩绕到了以前与你一同生活的地方,你躺在床上,穿着紫红毛衣,脸色苍白。那天下午,爷爷终于守候在你身边,见我们两来,你笑得安详而坦然,向我夸耀你大女儿送你的紫红毛衣,我说:“你穿起来很漂亮,奶奶,你穿起来真的很漂亮”。寒暄了些许,我们彼此沉默,眼球浑浊的你看不清我,我不知道患上白内障的人眼里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你记忆里的我是两年前的。我哽咽地望着您,你迷离的眼神投向我的方位:“怎么感冒了,要多穿衣服,天冷,别冻着”。阳光打进窗户,像你一样温暖。我抹抹泪应了声。那个时候,我终于发现你的白发真美。

    那是你最后一次见我,过了没多久,你识不得人了,再没有我出现在你的记忆里,你沉浸在你童年的世界里,再没有醒来,大伯说你临死前好像又认识人了,不知道你那凌乱的白发里会不会有我的故事。这段旅途究竟有多远,您的人生已近终点,我的人生却还是起点,注定是最不公平的遥远。

    马达声止了,你葬礼上黑白的肖像切换了世界的颜色,我责怪自己没有泪水,低着头,怕别人说我不孝,我欺骗了自己。表妹见我终于回来了,告诉我说:“奶奶三天前就走了”。原来我早该站在窗内,我是受了骗的人,却期待这样的欺骗能无极无边。我以为这会是我所籍的最大的苦难,尽管日头仍旧早升晚落,尽管始终四季交替,尽管我也将仍然存活。

    葬礼已经快要结束了,只剩最后送饭,孙子孙女是不能缺席的,这大概就是我得以回来的理由。第二天,你的骨灰被安然置于一片荒地上,附近是正在建造的高速公路,离我们的家不远,但在你有涯之生却不知这就是你的长眠之地。大伯说:“旁边有高速,不至于太寂寞”。阳光依旧灿烂,却是一道无关于我的风景。我在您的墓前磕了四个头,临走时太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像在留恋什么?家乡有风俗,丧事结束,桌上要摆许多碗,准备让孩子们来抽,以测命运。我们回到家时,白瓷的碗里已用剩饭盖着豆腐,金子等东西。姑姑拽着我说:“挑一个”,见我不动手,就随意拉了一个到我面前,里面是个戒指,金子做的戒指,他们都说:“我会有好命”。我笑笑,缘着这份预设的安慰。

    用长镜头来看生活,生活往往是喜剧

    这个下午,阳光是那种陌生的温暖,在家门前的场上,有许多我不曾见过的面孔,妈说那些是远方的亲戚,他们家长里短的谈的很开心,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微妙的轻松感。我突然忘却了悲伤,相信这份痛苦籍着温暖也就不再痛苦,相信这份释然载着时光就会只剩坦然,当我留心地走回那些过往,记忆仍如潮水般涌来,只是伴着阳光的味道,有奶奶白发里的沧桑感。这些人有着和你一样的血液,一样的亲切感,他们脸上的笑意说这个冬天过去了,万物待发。昨天我和伙伴们的猜想果真是没错的。

    我想:即使是另一个世界,却依旧有你在我观望的风景里,装饰着一个叫梦的窗子。

    我走出心门,正与落日撞个满怀。纵然黄昏近,夕阳依旧美。心河终于足够深地漫过礁石。那个瞬间,这群我熟悉而又陌生的人进了我黑白的世界。风起了,我理理头发,齐整得像原来一样……

                                                                       学院:文学院

                                                                     班级:07中文二班 

                                                                     姓名:徐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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