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的记忆,应该是捡拾不起的隐痛。被埋葬在象牙塔里的一个叫做永远的想念,是在哪一年的黄昏日落后,被渐去的一抹血色残阳无情吞噬,只留下游荡的,一个渺远的背影,带着流苏的柔美,讽刺地走成决绝。
向前走着,却一直在丢失着,一件物品,一段往事,一种感情,接着是一个人。渐而空虚的城池,负载了太多的秘密,被压迫得成为苍白,让我失去了即使是逃离的力气,就如同某个人手中的调色板,逐渐混杂的色彩竟在一瞬间转为纯净的白。还是,离开的人走得太过残忍,吝啬地不愿意留下一点可以证明存在过的证据,甚至把那段光阴也一齐带走,遗忘了一座叹息的城池,在苍白里站成空虚,在空虚里站成荒芜。
【贰】
褐色的信封,是辗转徘徊了十年的表达,酝酿得久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最初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小心地把它塞进门缝,然后想象着那个已经变了模样的女孩收到它时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心里会有着怎样的起伏。
十年的时光轮转,遗忘在身后的记忆之城,怕是早已成为破败的荒园。那些残损的砖墙,斑驳的门栏,在我的手心里留下一旋一旋的光年碎片。是否仅仅,只是我独自一个人固执地留恋,抓住只有我一个人保留着的故事,默念着对白,期待着另一边的女主角能复苏沉睡多年的记忆,用完美的台词演完这出对手戏。
她的世界,当我无意的离开,一转身已是十年。如今,想再次走进,要转多少个弯。
【叁】
离开的太过坚决,连后路也不留给自己,如果等到有一天想要回头了,走时被关上的门,他还奢求能开着,送出热烈的欢迎么。
十七岁是青春的尾巴,灰败而单调,像是钢琴曲的最后一个音符,无论多么高亢的调,最终都要走到停止。
于是,在这之前,我总是要抓住所有的机会来消耗即将结束的青春,用一场场轰轰烈烈去祭奠渐行渐远的日子。我们同那些一样疯狂的女孩,站在学校最高楼层的顶端,将嘶哑的吼声混杂进猎猎而过的风里。我们用粉笔涂鸦出潦草而尖刻的句子,然后在等待有人续写出仓皇的结尾,又或者等隔夜的雨水将它冲洗干净,只呜咽成黄昏的吟唱,一夜一夜,默默哀伤。我们看那些穿行在校园里一个个形色匆匆的背影,嘲笑他们的无奈,如同行尸走肉般三点一线的生活,没有悲喜,没有棱角,可怜他们苍白而失色的青春。
十七岁的我,是一个好孩子,也只是会在阴暗里露出狰狞的内心。只为行走,放弃过去,那些负累太过沉重,更不用说是去回忆。
【肆】
不知道多少次,就是这个季节,我习惯用双手捧起冰凉的皑皑的雪,却再也没有办法堆砌出温暖的雪人,它们总是在还没有成型前就着急地融化,而我的心依旧只是一片荒凉。给她的回忆,我是存放在了哪里。
我收到了她的第一封来信,很认真很好看的字,让我想到一个极为安静而忧郁的女孩独自坐着,静静地回忆然后写下这些文字。我仔细阅读着一字一句,生怕遗落一个微小的细节。只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渐渐却变得干涩了。也许,她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那些故事,果真也只好我一个人去背负了。有些事情,有些感情,是无论我描写得再详细,她也只是一个陌生人,听过了,就结束了。我极力把我,把我们的过去推到她面前,却也只是无力的申辩。
所有的,只能是这样了吧。当初的懵懂,过往的遗憾,时间也给不起承诺。如果说离开了,就是永久,而我正在纠缠的,又能挽回些什么。
【伍】
路灯亮了,人潮拥挤了,音乐渐渐明朗了,等待的心却一点点凉了。还是倔强地,转身离开,心里却还在一遍遍默念着,希望你能感应到,然后,让我留下来。只是我都走了好远好远,熟悉的声音却一直没有想起。等我终于有勇气转过头去,却发现我们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太久,看不见彼此了。
我终究没有想象中的坚强,眼泪还是可以像一杯卡布奇诺的泡沫,翻腾成千军万马。我以为可以毫不避讳地谈论爱情,才发现那是一种奢侈到不能触及的东西,没有资格的人终究只会如同小丑一样满脸涂上难堪的油彩,却还要强颜欢笑。
我看到记忆的横截面像是慢下来的时钟,不停地被重复,被轮回,被渐渐打磨地失去棱角,因而没有了停下来的理由。
我是在一个角落停留了太久,忘记黑暗,丢失出口。给他的问候也只是寂寞里偶尔的残喘,其实,被伤害的,难道就不会是另一种负罪么。我能对他的,也只是歉意了。
【陆】
失去了年轮的树,找不到阳光的方位,汲取得只有阴暗的,没有由来的叹息。
习惯了待在遗忘里等待,一切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收信,读信,再写信,寄信,一次次地反复,不知道那些在悠悠经年里被她淡忘的记忆还有多少是能够唤得起的。有时候会想,还是算了吧,不羁太久的我是离开城池的风筝,飞太远了,连丝线的拉扯都成了虚设,还要用什么去救赎另一头早已消失的风景。看她叙述发生在身边的琐事,一件件的,被陈列出来,裸露地冲击我的眼球,像是在空白的纸上胡乱涂下的编码,我再怎么努力也破解不出她内心愈合的结痂伤疤。而我单能做的,只是等待,这已经不再是因为等待的结果,而仅仅褪化成为一种心情了。
仅仅,也只是,仅仅,错过了,就是黑白的世界,灰色是一直是分不清的交界。她,能懂么。
【柒】
十八岁的成人礼,一个人站城市的最高层,好像站得高了,连信仰都丢失了。这一次我没有歇斯底里,而只是安静地抱着膝盖蜷缩着,不知不觉脸上都冰冷了。然后攀爬上栏杆,看风呼啸成悲怆的姿态,从我每一寸肌肤上碾压过去,像是要抽空血液和骨髓,只留下一个空壳用于重生。凌晨,走回家,开始等待第二天的朝阳。
我开始去试着回忆我们的小时候,然而记忆却像是失去了依傍的落叶,下坠也只是无奈。我又开始给他写信,把他当成一种依赖,像是寂寞空虚里的咖啡,只是为了填满空荡的胃,让它不至于疼痛得不知所措。我换他作“哥”,很亲切的一种称呼,像是永远不会背弃自己的保护。然而越是去回忆,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某段时光的存在,头疼的厉害。被压迫的记忆,无论如何也延展不开。
我责怪自己,一次又一次。他告诉我没有关系,过去没有了,还有现在,还有明天。然而我却是用悲观的眼去看这个模糊的世界,直到黑白都颠倒了,还是执拗地不愿意回头。
十年后的重逢,是梦魇,还是幻境。而我是又一次的过客,匆匆,匆匆?还是终于,可以为了某个人,做一次停留。
【捌】
好像终于看见亮光了,蜗居太久的心,哪怕再多待一秒也快要扭曲成怪样。
她还是没有能够想起什么,只是已经共同经历的事情,作为秘密,就足够了。
如果能给与一个人某种依靠,让她能在难过流泪的时候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那么,我就可以很幸福地去执着于这样的努力了吧。
从最初的寻找,到现在的牵手,看她安静地走在自己的右手边。时光就像是回溯到我们小时候,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起没有忧愁的脸,问我现在能不能够就成为永远。
现在,我愿意向她承诺一个永远,不包括谎言。想让她的伤痕一天天的淡一点,想让她不再深陷过去的伤害,变得再勇敢一点。
我喜欢看到她的笑,明媚得可以温暖我的脸。
【玖】
我们蹲下来,看地上时光的痕迹,像一行一行的蚂蚁,穿越过我们的记忆。而我们是不是也只能够这样,这样凝望那些日升日落,无家可归的忧伤。
尘封了太久的城池,在一个清晨被太久不出现的亲切地脚步声打扰。光年流转,霰雪鸟咬破夜的衣袂,刺眼的光射得我们流下幸福的泪。入眼的荒草疯狂地吞噬着夜夜消弭的光景,而我们此刻却终于可以手牵手嘲讽它们的懦弱与卑怯。这就是那个盛满了回忆的地方吧,光年遗落城池,城池流转光年。没有哪一刻的心情像现在这样平静,分隔了太久的我们终于可以以离开前的姿态重新站在了一起。我们都微笑着,给彼此一个心照不宣的承诺。
遗忘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们,有了现在,还有,将来。
【拾】
记忆的痕迹,是凄切花瓣上泛黄的丝丝线条。
是台风天气里孤独旷野之中平地呼啸的狂风。
是在匆匆的人群街头独自伫立,看看前面擦肩而过的身影看看天空,最后依然走向独自的方向。
因为,我们该告别了。
所以,我们就告别了。
然而,流转的光景是怎么也消磨不掉的依恋。我们,是否就可以守着这一个空城,用一点一点剩下来的所有时间,去填补一个一直等待完成的演出。
可以重新开始了么?
被捡拾珍藏的,城池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