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去皖南,看一眼那里的乌瓦白墙,于是拟去绩溪。无意间在网上游荡,找到一处叫做“査济”的地方。“雪,你愿不愿意同行?”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便是一段美丽而难忘的旅行。
遇见査济,纯属偶然,如果没那么快决定去宣城,如果没有闲情在网上游荡,如果没有雪真诚的邀约……也许,我便要错过了那一处世外桃源了。呵呵,想来自己还是很幸运的一个人。
十月一日晨六点三十分,雪的声音在宿舍过道里响起,清亮,于是,我醒了。拉着行李,目的地,宣城。隔日,同样的时间,雪依旧早起,拎着一个小包,目的地,泾县。天空飘起了雨丝,心里窃喜,雨中游古镇真是难得的浪漫啊。
泾县,陌生的县城,在好心司机的指引下我们买到了去厚岸的车票。“厚岸,好美的名字!”雪如是说,嘿嘿,我也这么觉得,于是,有了文题——“厚岸的下一站浪漫”。
车上遇到一位带着孩子的当地妇女,听闻我们要去査济很吃惊的样子:“査济?哦,呵呵,没想到那里还有这么多人去啊,不就是一堆破房子嘛,我们都没去过呢。”雪看着远山阵阵欢呼,我突然觉得我们两个很“文学”。
“小站,烟雨濛濛,两个人的旅行。”我爱极了雪更新的这条状态,恰若其意,桂花的香气沁入氤氲的雨气中,疑似一段幻梦。小小的站,小小的城,然而什么都不缺,很喜欢这种感觉。
达雅机的师傅也很热心,而我却在内心小小的防备,我该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么?我做不到,我开始怀念起曾经那段无邪的时光了,所以一路,很喜欢雪明朗纯净的笑容。
群山脚下,有一处古老的村落,青石板街、乌瓦白墙、鸡鸣山外、溪水淙淙。天空还滴着水,沿着许溪闲步而上,心情微微紧张,希望尽快找到一处可以在日暮时歇脚的地方。临时决定住宿,没有过多的准备,只是人来了,还带着相机和纸笔。曲折迂回的小道,恣意踏上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小巷,七拐八拐最终找到了愿意留宿我们的人家,离溪边很近。
一个下午的漫游,雨,下了又停,停了又歇,如此缠缠绵绵。泠泠溪水,击在石上,飞溅出浅浅的水花,白珠跌落,滋润了石边的幽草。心情如此舒畅,想要放歌,又不忍破坏一方宁静,行动已为我表明了心境,沿石而下,蹲身近水,感受水流从指间流走的欢意。光滑的石头,远处的桥,溪水汩汩,昼夜不歇。
“雪,这里真美!晚上我们来这里听水吧。”我激动地说着。当夜,并未实现这样浪漫的想法,日暮前便回到住家蒙头大睡了。于是归程回想起来,只是涩涩地说:溪水汩汩,林木寂寂,若并肩坐在石上说一夜的情话,那是恰好不过的事了。
缘水而下,过红楼桥,来到许溪的另一侧,小巷子四处延伸,窄窄的望不尽前方。随意走着,任下一处未知的风景出现。细雨中撑开碎花小伞,忽然眼前出现一处农田。一头水牛在田间,吃草,白色的鸟在田间打闹,远处山间烟岚笼罩,分不清云分不清雾。
庭院前,红色的美人蕉静静地开着,我喜欢那样的鲜妍。木门、对联、黛瓦、青砖,竹叶带水,藤蔓挂墙,蓝色牵牛花在杂木间显得耀眼。白色的洗澡花开在路边,洁白得一如未沾任何尘屑。松软的沙,踩在脚下,摩擦出好听的声音,一路的桂花香气。
一株高大的栗子树,树下散落着叶子还有果子,跌碎的坚壳还残留着几颗栗子,雪撑着伞弯腰去拣,如画的情景。她喜欢栗子,喜欢张爱玲的栗子,喜欢宣城的栗子却并不喜欢扬州的栗子。看到水边沙滩落了一地的栗子,她甚至毫不犹豫地脱鞋卷起裤脚,便在雨中恣意地拣起来。我的收获是一组图,她的收获是一堆栗子,这些栗子成了我们可爱的零食。
绕到听水居,饿了,吃了一顿不中不晚的饭。主人是学画出身后来打定主意做起了生意。窗外的石桌,两人对坐,桌上一个酒坛,可惜无酒。听水居的菜非常美味,有家的味道,米饭又白又软又香,一边听水一边吃饭,青竹相伴,门柱上缠绕着红色的茑萝。
饭饱之后,继续前行,绕进了不知名的小巷,青石板街,卵石地面,一间药铺子在眼前出现。驻足在门口张望,店里的主人笑着招呼我们进去:“小姑娘难道不敢进来吗?”他是个六十多岁的爷爷,热情而又健谈,拉着雪东扯西扯,还豪爽地送了她一本《本草纲目》。这间药铺子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切草药、磨草药的工具,还有各式的灯,像是历史的展览馆。确实,主人也曾捐献了一些旧物给镇上的民俗博物馆,还领着我们前去博物馆向我们一一介绍来着。他的屋子里还挂着许多友人的丹青笔墨,很值得欣赏。
作别了老中医,我们继续前行,一路沿溪而走,树木阴翳,沾着雨气。愈往前走愈不闻人声,举目四野,独我二人,只是乌瓦白墙依旧掩映在丛木之间。天欲暮,一户人家门前的红灯笼在潮结微寒的雨气里燃起一丝丝的温暖,我们决定回到住宿的地方。
坐在沙发上,等窗外云暗夜来。隔壁大锅里散发出食物的芬芳,我们啃了剩下的两片面包。和衣躺在床上,日记写了一半已是昏昏欲睡,遂断了未完的文字,埋头睡下。一宿无梦,醒来已是清晨。晨光熹微,雾气迷蒙。多么舒服的一觉,好久没有这般放松了。
雾气里,牵手而行,错过的走马楼、存仁堂等一一见过,空气中可以清楚地看见雾的存在。老宅,至今仍有人居住,并不是单单的景点,我们进去时他们刚刚起床,小孩子的吵闹声依稀可闻。
再次缘溪而下,已有画家早早地摆好家伙开始写生了,深深浅浅的绿,光影的变化,在他们手中,古镇风情再一次复活。在査济,这样倾心艺术的人并不少见。许多美院的学生一大早便背着绘画工具结伴来了,他们身上有年轻的活力,有艺术的气质。前一日也曾在小道上碰见作画的师生,学生围在老师身后为其打伞,老师沉着地在画布上添着新的色彩。雨中,浪漫。
这一日,天晴,太阳在云间只是淡淡的一个白影,终于,它挣脱出来,将阳光洒在许溪的水面上。天空湛蓝,水中依旧是乌瓦白墙。鸭子在水中嬉戏,低下头去呷水,不一会儿又仰起脖子扑腾着翅膀,似是很欢腾的样子。年轻的妇人开始在溪边浆洗衣物,溪声依旧未歇。矮墙上的狗尾巴草还凝集着露水,石桥边的木桩渐渐发白。
别了,厚岸的下一站浪漫,査济,记忆里皖南最美的风光。
若生于斯,长于斯,亡于斯,我愿意像那位老妇人只留下一个蓝布衫的背影,微驼,走在野草丛生的小道上,渐行渐远。
有邻居的朴实热情,有独门独户的清净,有水、有木、有山、有雾。一生,于我过于漫长,我奢望用零散的光阴遗忘,遗忘于山间的烟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