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小偷,从荒原里,从田野上窃取了大自然的神奇,去点缀我的童年。它由此变得绚烂多彩,也由此变得与众不同,让我比伴着高楼大厦长大的孩子更懂得遇到清唱和风的低吟。
我窃取过农民的汗水。
我和小伙伴潜入邻家的菜园,将满园的胡萝卜拔起;趁着夜色朦胧,挑一棵最大的向日葵花盘扭下;穿梭在林立的玉米田里,掰下那些饱满的棒子。记忆最鲜明的是那一次。田野铺满了绿装,初秋的凉风一吹,便起层层涟漪。那是一望无际的土豆田,绿色下面隐藏着沉甸甸的希望。环顾四周,平坦的田地里没有人在耕作,正是小偷们出手的好时机。顾不得当空的日头,顾不得粗糙带有毛刺的茎叶,我们奔下田去。连根拔起一整株土豆苗,鲜嫩未熟如鸡蛋大小的土豆像风铃般一串串地挂在须根上,带着泥土的清香悠闲地抖落身上的灰尘。因为扮演着小偷的角色,不免存有畏惧的心理,想到个消灭证据的办法,把丢了果实的秧子依原样种回地里去,暗暗为这样高明的手法高兴。殊不知,那些为收获献出一年时光的农民其实早就从远远的地方望着我们。纯朴的人们不愿打破一群顽童的欢乐,宽容地让我们窃取他们的汗水。我在童年窃取到了什么叫宽容。
我窃取过大山的宝藏。
马路对面,是一座荒山,山上藏满了种类繁多的宝藏,挑逗着我这个小贼的心思,让我整天惦记着那比所罗门王的遗产更加丰盛的“筵席”。我窃取大山的铠甲,因为它的铠甲是遍野的沙棘,橘黄色的果子紧紧躲藏在利刺之下,更加激发起我战胜它的渴望;我窃取大山的外衣,因为它的外衣是满山的石竹,白的淡雅,红的热烈,紫的神秘,黄的诱人;我窃取大山的珠宝,因为它的珠宝是隐在青草下的白蘑菇,是挂在枝头的野苹果,是串在矮灌木上的红枸杞……后来,胆大包天的小偷打开了密室的最后大门,却对大山的精灵软了心。我捧着一枚蛇蛋对着阳光看它的悸动,又放回草窠;我拨开小松树的枝丫,观察出壳不久的小麻雀,又轻轻遮盖好。我窃取了大山的宝藏,没想到它窃取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