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戏剧以综合艺术和集体创作为本体论要素。与小说、诗歌、散文为单一的语言艺术不同,戏剧是一门综合艺术,一出戏的最终“完形”和实现离不开剧作家的一度创作、导表演的二度创作和观众的三度创作的相辅相成。王朝闻在《美学概论》一书中说:“综合艺术是戏剧的重要特征。戏剧艺术本身具备着语言、美术和舞蹈等各种艺术样式的因素,中国戏曲则还包括音乐、舞蹈等艺术种类的特点和因素。由于各种艺术的综合性质,戏剧艺术要遵循极为复杂的、互相制约的许多艺术部门的特征,它本身具备着多方面的审美价值。”[14]同时,戏剧创作不是单纯的个人行为,而是一种“集体创作”。一出戏的问世是编剧、导演、演员乃至于观众共同作业的结果,就象一条生产流水线,缺一道工序都不行,集体力量赋予一出戏以生命。英国戏剧理论家马丁·艾斯林说:“戏剧是最具有社会性的艺术形式:就它的性质本身来说,是一种集体的创造;因为剧作家、演员、舞美设计师、制作服装以及道具和灯光的技师全都作出了贡献,就是到剧场看戏的观众也有贡献。”[15]
2、戏剧创作过程常常不是封闭的,而是开放的。在世界戏剧史上,很多著名剧作家都和剧院保持密切的接触和联系,甚至工作、生活在一起,荣辱与共,休戚相关,在长期合作中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和友谊。一方面剧院离不开剧作者,所谓“剧本、剧本,一剧之本”,剧院离开剧作者将无戏可演;另一方面剧作者也要熟悉和了解剧院,否则会谈兵纸上。一个读起来不错的剧本不一定适宜于上演,《歌德谈话录》就记载了歌德的这样一段谈话:“一部写在纸上的剧本算不得什么回事。诗人必须了解他用来进行工作的手段,必须把剧中人物写得完全适应要扮演他们的演员。……为舞台上演而写作是一种特殊的工作,如果对舞台没有彻底了解,最好还是不写。每个人都认为一种有趣的情节搬上舞台后也一样有趣,可是没有这么回事!读起来很好乃至思考起来也很好的东西,一搬上舞台,效果就很不一样,写在书上使我们着迷的东西,搬上舞台可能就枯燥无味。……一个人为舞台上演写剧本,既要懂行,又要有才能。这两点都是难能罕见的,如果不结合在一起,就很难收到好效果。(一九二九年二月四日谈)”[16]所以有经验的剧作家知道自身才能的限制与不足,在创作前、创作中、演出前(正式演出前一般都有彩排)、演出后都要虚心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例如,剧作家在创作构思时会设定特定的目标观众,并且根据他所了解的目标观众群体的思维特点、心理素质、艺术趣味和审美习惯来创作剧本。初稿完成后他们喜欢在导表演等艺术家面前朗读自己的剧本(脚本),征求他们对剧本的看法。剧本彩排后要请专家学者发表建设性意见,正式演出时自己会以一名普通观众的身份去现场感受演出效果和观众反应,演出后还不忘召开观众座谈会,留意各种演出报道和戏剧评论,尽可能把一些好的意见吸收到自己的创作与修改中来。劳逊在《戏剧与电影的剧作理论与技巧》一书中就说过:“观众是赋予剧作家的作品以目的和意义的绝对必需条件。剧作家创作剧本所遵循的规律是由剧本本身所将起的作用来决定的。戏剧的目的是造成交流,所以观众对一出戏的生命所起的作用是主动的,而不是被动的。戏剧技巧也是为了使戏获得最大限度的反应。”[17]实际上,戏剧上的各种技巧,无不以吸引观众为依归。剧作家赵清阁在《编剧方法论》中也说:“剧作家在创作之先,既要具备舞台之种种智识及经验,复要在‘必须预定于观众面前表演’的限制下,而去体贴地揣摩研究观众的心理及理解程度,以便适应他们而得到他们的拥护,这样才能够使一个优良的剧本收到优良的效果。”[18]开放性使戏剧不断走向完善和成熟,保持旺盛的生命力。而闭门造车只能走进死胡同,完全不顾舞台与观众只会产生能读不能演的“案头剧”。
3、作家写剧的艰巨性。戏剧受到自身文体的限制,包括时间的限制、空间的限制、表现媒介的限制以及观众接受效果的限制,其创作需要考虑各种各样的复杂因素。美国著名戏剧理论家马修士在1923年出版的一本戏剧论著中说:“戏剧作家,无论其为真正诗人,或逢场作戏,其写戏时盖无不望其排演,由演员扮演,在剧场中举行,有观众注视;是故其所写之戏剧,亦总是自觉或不自觉的被彼时彼地之演员剧场与观众所影响、所支配。”[19]哈密尔顿在《论戏剧》中说:“剧作家创作戏剧时,要受三个影响的束缚,为一般文艺家如诗人、小说家等所无。各时代剧场的物质设备对于剧的构造和形式有很大的影响。观众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要求,对于剧作家的描写、内容、题目也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力。最后,演剧者——优人——的范围和限制,使剧作家的最大努力——性格创造,也受到极大的影响。”[20]也就是说,剧作家写作,必须考虑到舞台演出和观众接受的需要,不能随心所欲,而是“戴着镣铐跳舞”。比如要注意戏剧时空的相对集中,要把剧本限制在一定长度之内,以使每次戏剧演出最好不超过两至三小时。阿契尔在《剧作法》中说:“当一位剧作者把他的作品限制在一般西方习惯所规定的、每次戏剧演出最多不得超过两三小时的时间范围以内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在讨好于观众了。这种实践限制完全是由聚集在剧场里的一般西方人的体力和连续紧张的注意力所能支持的限度所硬性规定的。毫无疑问,如果作家不顾这些限制,他一定把自己的意思表现得更充分、更细致;而既然他向这些限制让步了,那他就再也不能自夸他的目标仅仅只是自我表现了。”[21]再比如有经验的剧作者还不忘在剧本中写舞台提示,给读者以身临其境的剧场感。剧本的情节设计要有悬念,故事本身要有戏剧性,戏剧结构则要有“突转”和“发现”,能满足观众的期待心理,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同时,戏剧是“代言体”,作者写作时要力求做到如李渔所说的“以身代梨园”[22]等。这就难怪高尔基在《论剧本》一文中说:“剧本(悲剧和喜剧)是最难运用的一种文学形式。”[23]
4、创作主体的复杂性。就剧本创作的客观实际来说,先写后演只是戏剧创作之情形一种,也有即兴创作的——中国早期话剧的“幕表戏”,以及上世纪中后期在西方(包括我国台湾)一些表演工作坊中流行的所谓集体即兴创作,例如台湾戏剧家赖声川的戏剧就喜欢采用这种编排方式,他在《无中生有的戏剧》中说:“我们的集体创作不是坐着讨论剧本,而是在排练室中实际去做。让演员吸收、消化,再根据自己内心真实的感情,现场反应,即时撞击。”“从一个原始构想,出现一个初步的架构。我有许许多多这种‘架构图’,从原始到成熟,简陋到精密,有一点像画家在真正下笔前所做的许多研究草图一样,我每天在修正我的‘架构图’。”[24]应该说,这种编排方式极具实验性,能最大限度地调动演员的生活经历和想象,较好地发挥演员的艺术能动性,由于演员对舞台与观众的熟稔,其创作的剧本往往本色当行,舞台效果佳,但如果没有强有力的领导和组织,处理不好容易粗糙和涣散,演出质量也难以保证。除了先写后演、即兴创作外,也有先演后写的,经过多次正式演出后,剧本才“固化”下来,由书记员现场记录或根据录像整理出来,演出本即是文学本。我个人认为演出本和文学本之间还是有实质性的区别:文学本注重文学的精神内涵,而演出本顶多是一个剧本舞台处理的技术实录;文学本追求永恒性,而演出本则是一次性的;文学本是一种个性化的创作,而演出本是一种技术性的操作。所以苏联导演格·托夫斯托诺戈夫在《戏剧的即兴创作》一文中,告诫人们不要采用别的剧院的演出本,他说:“当有人要求允许把我们创造的《静静的顿河》在其他剧院的舞台上演出时,我回答说,我并不反对,但是要预先警告,这未必有什么意义。我们的舞台改编本只是预先考虑为我们剧院用的,它与在大话剧院演出的主题思想和形象有着紧密的联系,它对别的演出来说可能不是有机的。要不准确地按我们一样演出,要不放弃这一舞台改编本,重新写一个新的演出本,否则非驴非马。”[25]董健在《戏剧艺术十五讲》中注意到戏剧创作主体的复杂性,特别提到了剧作家作用与责任发生“转移”的四种情况,即“有些导演一身而二任,自编自导,也是可以的。这是容易造成‘导演中心论’、贬低剧作家的一种情况。还有一种情况是,一开始并没有剧本,只凭一个提纲,戏就演出了,到了演出比较成熟之后,作者才把剧本写定,这同样不能说明编剧不重要,一开始的提纲正是戏剧文学构成的基础框架。第三种情况是,戏剧的思想、情节、人物都存在于演员的身上,以手口相传授,不用剧本,也无提纲,如中国一些民间戏曲。仅凭这一点也不能说明剧本文学不存在。其实这里存在的是一种‘隐形剧本’或者说是一种口头文本。没有这个文本,演员的动作、演技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这时演员本身就是剧作家了。还有第四种情况,编剧并非独立自主的创作者,只是单纯为演员写本子的人,业内一般称之为演员的‘书记’,中国京剧中这种情况较多。如齐如山是附属于梅兰芳的,他的本子(如《天女散花》等)就是专为梅兰芳之演出而作,而且也只有靠演出而存在,观者只知有梅而不知有齐也。恰恰是这种弱化文学的倾向对京剧健康发展极为不利。”[26]这里可以明确的是,无论戏剧的创作主体是哪一种身份形式(剧作家、导演、演员亦或“书记”),他都需要熟悉剧场与观众,具有多方面的艺术修养,并显示出多面手的素质和本事。
5、戏剧剧本的生成性和流动性。戏剧剧本常常不是一下子就能固定、传世的,从作家最初的版本到收入文集中所谓的定稿,有一个不断修改和完善的过程,具有生成性特征(例如田汉创作的话剧《关汉卿》从最初的印刷版本到后来修改的版本之间,曾经数易其稿,对场次、舞台提示、台词提示和台词都有过很大的改动)。从艺术形态来说,剧本不同于小说,小说是供阅读的,因此发表印刷出版是正常的,油印、手抄、朗读都是非常态的。而剧本却是供上演的,因此有不少剧本一开始都是以油印、手抄或口传的形态存在,其最初目的是以脚本形式供剧团演出,只有确信有阅读价值,印出来有人买,才会出版(出版的剧本永远比演出的剧本少很多,即使是正式出版物,经过剧场和观众的检验后,也多有修改和再创作,呈现出“未完成“状态),其最终“完形”已经凝聚了许多人的智慧。曹禺先生就曾说过这样一段意味深长的话:“我认为剧本跟小说不一样,小说可以定稿,剧本永远定不了稿,因为它的生命在于演出。剧作家的创作,仅是戏剧创作的一个重要的部分,此外,它还需要导演、演员、观众共同完成。剧本的修改,最靠得住的,是演出之后的修改。演员改、导演改、观众改,使它慢慢好起来。剧本是活的东西,只要这个剧本还在演出,还有生命力,它就是不断创造,不断地改。”[27]观众及其接受是保持艺术生命的重要历史方面,起着重大作用。同时,戏剧剧本的演出也具有流动性,好的戏剧的剧本只有一个,却可以有无数的“导”与“演”,几乎每一个经典戏剧都有多个演出版本,或因时代环境不同,或因观众欣赏变化,或因导表演的理念与阐释的不同,产生五花八门变化不断的舞台演出。正如马丁·艾斯林所指出的:“戏剧的文字部分即剧本,是一个固定的永久存在的实体;但是剧本的每次演出的效果是不同的,因为演员对不同的观众的反应不同,当然对他们自己的精神状态的反应也有所不同。这种固定的和流动的成分的结合,是活的戏剧胜过机械录制的一类戏剧如电影、广播剧和电视剧的主要条件。”[28]就是同一个演出版本,它的每次演出也具有不重复性,因为剧场是流动的,每次演出演员的精神状态不同,观众的构成和反应也不同,所以戏剧是一次性艺术,演过则过。彭万荣在《表演诗学》一书中说:“表演是一次性的,它在表演时必须同时被欣赏才能成为审美对象,克莱隆扮演亚格里庇娜(拉辛《布列塔尼居斯》中的人物),狄德罗和他那个时代的人才能欣赏到,现今时代的人只能想象它。”[29]马丁·艾斯林也说:“在活的戏剧里,正是一种固定的因素(脚本)同一种流动的因素(演员)相融合的方面,使得甚至用同样的演员、布景和灯光等等演出一部上演了很久的戏时,每一次演出都是独具一格的艺术品。”[30]
总之,从戏剧文体特点和创作实践来看,观众一直是戏剧整体运行的有机构成部分和发挥影响效能的重要环节。观众接受是戏剧发生、发展及最终完成的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日本戏剧家河竹登志夫说过:“在戏剧中,观众的作用,观众与演员或与舞台的关系,是和戏剧与社会、戏剧与人、戏剧为何存在等根本问题相关的。至少‘观众’是戏剧发生、发展的必不可少的条件,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31]从戏剧发生学来讲,戏剧起源于宗教仪式[32](在欧洲一般都认为古希腊戏剧产生自对酒神的崇拜和祭祀活动),它的发生离不开由观众参与的一个仪式化的群体行为,马丁·艾斯林在《戏剧剖析》中这样说道“仪式的本质是什么,仪式和戏剧有什么联系呢?二者都是带有从演员到观众、从观众到观众的这种反馈的三角影响的集体体验。”[33]在原始戏剧中,观众与演员是混杂在一起,相互交织的,后来才有了观演的分化与交流的出现,从娱神到娱人。“而观众的产生,尤其对戏剧的生成具有本体性的价值。”[34]为了便于观众的欣赏和接受,就需要把演戏的地方弄高些,这就是舞台,观演距离的加大会产生突显感。为了让观众看的清楚,就多了脚光顶光等舞台设置。为了视听的便利,演员在台上就必须声音洪亮一些、表情动作夸张一些——诸如此类都是观众的限制。同样,戏剧发展过程也必须有观众参与和创造,因为“观众不单单是被动的旁观的鉴赏者,而且是积极地参与戏剧创造的因素。”[35]张庚在《戏剧艺术引论》中说:“如果观众只是一个简单的接受者,那么戏剧与电影之间本质的差异就不存在,戏剧的特点也就没有了。我们曾经说过戏剧的特点是在观众面前提供活的人。这句话的意义不仅在于观众对于活人感到更逼真,这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在这里,观众的感情同样可以反作用到舞台上,造成一种观众与演员之间的感情传染。观众在电影场中如果是被动的,则在剧场中就成了能动的。”[36]马丁·艾斯林在《戏剧剖析》中也指出:“戏剧可以看作是一种思维形式、一种认识过程,一种方法,我们可以把抽象的概念转化为具体的人与人的关系,可以设置一个情境并表现出结果。那么,剧作家、导演和演员是不是可以完全控制这种戏剧实验而随心所欲地任意支配戏剧的效果呢?如果是这样,戏剧又怎么能看作是一种检验某一特定情境的结果和含义的方法呢?其实作者和演员只不过是整个过程的一半;另一半是观众和他们的反应。没有观众,也就没有戏剧。”[37]演员琳·方丹有一段话生动形象地说明了观众对演员的现场激励和影响作用,她说:“在舞台上时,我成为数千双眼睛的焦点,这赐予了我力量。我觉得某些东西,例如活力,正在从观众流向我的体内。我因此而觉得自己更有实力。一旦表演结束,观众的眼睛离开我,我就觉得似乎像电路被切断,电源消失,觉得体内空空如也,就像一只被刺破、空气消失殆尽的气球。”[38]我个人认为,戏剧发展过程的特点是它的创作与接受(授与受)保持共时共空的共场性、发展的同步性(创作过程和欣赏过程是统一的)和当下的互动性(所谓垂直交流、水平交流和三角反馈[39]),不像文学、绘画等其它艺术形式,创作与接受是分离的,接受是滞后的、独自的,私人性的。最后,戏剧艺术的最后一个创作过程是由观众完成的。彼得·布鲁克在《空的空间》中指出:“不言而喻,戏剧是由观众来完成创作的步骤的。在其它形式的艺术里,艺术家有可能把为自己而工作的思想视为其原则。无论他的社会责任感有多大,他会说他的指导思想是自己本能——而且如果他独自站在自己的作品面前并感到满意时,使别人也满意的可能性也就有了。而在戏剧里,事实说明,最后独自端详已完成的作品是不可能的。没有观众在场,作品就不算完成。”[40]他还提出“戏剧=Rra”的公式(系指Repetition重复,representation再现或演出,assistance帮助三个词的字头),最后的“a”(assistance)就是讲观众参与和帮助,重视观众在戏剧欣赏中的合力与建构作用。美国当代著名剧作家埃尔玛·赖斯在《论观众》一文中也说:“对整个舞台演出起作用的所有因素中,没有什么因素是比观众更必不可少或更为重要的。因为剧作家在观众为看戏而聚集起来之前,还没有完成他创作的作品的最后传达。”[41]实际上,戏剧的艺术价值是通过观众来实现的。作为一种表达和交流思想感情的工具,戏剧可以提高人们的思想、丰富人们的情感,给观众以审美的愉悦。戏剧文体也具有仪式性、公开性与公众性的特点,使它相对于其它文体更具有突出的社会性,往往被作为社会与政治变革的一种工具,对观众具有强烈的煽动性和影响力。这就难怪法国戏剧家弗·萨赛在《戏剧美学初探》中说道:“这是一种不容争辩的真理:不管是什么样的戏剧作品,写出来都是为了给聚集称为观众的一些人看的;这就是它的本质,这是它的存在的一个必要条件。不管你在戏剧史上追溯多远,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用戏剧形式表现人类生活的人们,总是从聚集观众开始。忒斯匹斯要把他的观众聚集在他的大车周围,小仲马把他的观众聚集在他的剧本《外国女人》周围,他们都是眼睛望着观众才写出和上演他们的作品的。所以我们不妨重复一遍:没有观众,就没有戏剧。观众是必要的、必不可少的条件。戏剧艺术必须使它的各个‘器官’和这个条件想适应。”[42]
从系统论的观点来看,戏剧是一个复杂的动态系统,它包括戏剧创作、剧场演出、观众接受的整个过程,即所谓的艺术生产过程和消费过程。生产决定着消费,消费也反作用于生产。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指出了生产与消费的同一性:“没有生产,就没有消费,但是没有消费,也就没有生产,因为如果没有消费,生产就没有目的。”[43]戏剧接受不但是戏剧艺术的生产要素,也是其直接动力,剧作家、导演、演员和舞美的一切工作都以展现给观众为目的。爱德华·怀特说:“不管从任何角度来看,观众当属其中最重要者,因为其余四个部门(指剧作家、演员、技术人员、导演)的工作,从头到尾,都只为观众而努力。”[44]没有观众的支持,不但艺术价值无法实现,就连剧院的生存都是问题。
从世界戏剧理论发展史来看,许多戏剧理论是由观众意识促生的,为的是解决戏剧与观众的关系问题。早在亚里斯多德的《诗学》中,他给悲剧下的定义中就暗含了观众意识,他说“悲剧是对于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摹仿;它的媒介是语言,具有各种悦耳之音,分别在剧的各部分使用;摹仿方式是借人物的动作来表达,而不是采用叙述法;借引起怜悯和恐惧来使这种情感得到陶冶(亦说净化)。”[45]他提出悲剧“净化说”是为了强调戏剧对观众心灵的道德教育作用。同样,贺拉斯在《诗艺》中提出的“寓教于乐”的原则也是考虑到观众的接受需要,他说:“寓教于乐,既劝谕读者,又使他喜爱,才能符合众生。”“诗人的愿望应该是给人益处和乐趣,他写的东西应该给人以快感,同时对生活有帮助。”[46]卡斯特尔维屈罗则主张舍“教”而取“乐”,他在《亚里斯多德〈诗学〉的诠释》中说:“诗的发明既然是为着提供娱乐和消遣给一般人民大众,它所用的题材就应该是一般人民大众所能懂得而且懂了就感到快乐的那种事物。”[47]西班牙剧作家维迦更是主张戏剧应迎合观众心理,他宣称:“我只按照那些切望受到群众赞扬的剧作者所发明的艺术来写作;因为,既然群众付了钱来看喜剧,向他们说傻话以满足他们的爱好,是合适的。”[48]但同时代的塞万提斯对维迦的主张很不以为然,认为戏剧的功用是多方面的:“在一出精心结构的戏里,诙谐的部分使观客娱乐,严肃的部分给他教益,剧情的发展使他惊奇,穿插的情节添他的智慧,诡计长他识见,鉴戒促他醒悟,罪恶激动他的义愤,美德引起他的爱慕。随他多蠢的人,看了一出好戏心里准有以上种种感受。若说一出戏具备了这些因素,反不如不具备更能娱目快心,那万无此理。”[49]实际上,关于戏剧对观众的作用及如何产生作用的见解也散见在锡德尼、本·琼生、沙坡兰、高乃依、莫里哀、布瓦洛、狄德罗、歌德、雨果、莱辛、马丁·艾斯林及我国古典戏剧家王驥德、李渔和现代学者梁启超、陈独秀等人的戏剧阐释中,只不过有人主张戏剧的教益说(如我国古典戏曲理论家王驥德、李渔[50]以及外国戏剧理论家狄德罗、歌德、莱辛[51]等);、有人看重戏剧对民众的启蒙作用(如梁启超、陈独秀等[52]),有人发现戏剧的民族性与政治功能(如马丁·艾斯林[53]),有人重述戏剧的快感说(如莫里哀[54]),有人认为戏剧应专以情理娱人(如布瓦洛[55]),有人针对观众群体的构成和欣赏心理提出戏剧的“贵浅显”[56]说(如李渔)等等,不一而足。而一般戏剧所具备的认识社会与人生(长知识、长见解)的认知作用则早已被观众广泛的接受与认可[57]。
迄今为止,国内外关于戏剧接受的研究主要停留在美学层面上,这方面的国外研究成果有:[美]艾·威尔逊的《论观众》、[法]安托南·阿尔托的《残酷戏剧及其重影》、[波兰]耶日·格洛托夫斯基的《迈向质朴戏剧》、[英]马丁·艾斯林的《戏剧剖析》、[德]布莱希特的《布莱希特论戏剧》、[英]彼得·布鲁克的《空的空间》等;国内研究成果有余秋雨的《戏剧审美心理学》、戴平的《戏剧——综合的美学工程》等,主要集中于戏剧批评的理论研究、观众在戏剧本体中的位置和作用研究(例如:“第四堵墙”理论、“间离效果”等)、观众审美心理研究等,而关于戏剧接受的实践性研究还是空白,至今没有出现一部关于中国现当代戏剧接受方面的研究专著。这与戏剧接受研究需要大量的史料支撑、特别耗时耗力(例如查寻观众原初的接受反应就很艰难)有关。所以相较于戏剧文学研究的丰富深厚,戏剧接受研究(尤其是实践性研究)明显薄弱与滞后,这就难怪帕维斯在《戏剧接受美学:一些关系上的变化》一文中指出:“尽管戏剧作品总是被细致地研究,甚至是创作和功能上最微不足道的技巧都被详尽地加以分析,但观众接受的问题似乎被完全忽略了。”[70]我国现代文学著名学者王瑶也指出:“话剧创作毕竟和小说不同,它除去具有文学特点外,还具有戏剧特点,这是话剧文学研究者不能不注意到的,我们既要注意到舞台演出中导演和演员的再创作及其效果,也要注意到观众在接受过程中的反馈作用,这对话剧文学的研究也是很重要的。过去我们很少注意到剧作与观众的关系。所以我们主张话剧文学的研究既要重视它的文学特点,同时也不能忽略它的戏剧特点。”[71]
一、弥补戏剧接受研究之不足。接受美学不仅是一个理论命题,而且更是一个实践的命题。加强戏剧接受的实践性研究,具有戏剧研究“补白”之作用。在理论上反思戏剧接受与时代、社会、政治、文化风尚、审美主体的关系,考察观众精神结构、欣赏习惯、接受心态和审美价值观念的演进,深化戏剧艺术生产、传播、接受与消费规律的研究。在实践上总结中国现当代话剧接受的经验与教训,为当下戏剧/文化的建设与发展提供借镜,有助于推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文化强国的建设。
二、推进中国现当代戏剧研究的深入。读者与观众的接受是制约文学艺术发展的一个重要力量,它潜在地决定着艺术风貌。从观众接受角度考察戏剧现象、戏剧运动、作家作品、戏剧流派等可以增强戏剧研究的动态感、历史感以及当代性与科学性,推进和深化中国现当代戏剧的研究。
三、丰富戏剧研究的多元内涵。以往的戏剧研究主要集中于戏剧文学的研究,次之为舞台实践,研究比较单向和孤立,而从戏剧接受研究切入,可以拓展戏剧研究的空间与格局,使其研究内涵更加丰富多元。例如可以研究不同题材和类型的戏剧接受,剧作家的观众意识(接受观)对其戏剧创作的影响以及剧作家的自我阐释对观众接受的影响,研究不同时代的观众(读者)为何对一部作品有不同意见及其原因,指出观众(读者)在不同时代不同环境下对作品的期待心理、审美情趣、文学爱好以及对创作的影响。此外还包括戏剧接受的主要内容研究(例如对一部戏剧的主题、人物、结构、语言等分歧性接受或背离性接受),作品被读者广泛接受并引起轰动效应的原因探析,作家对观众接受的接受(包括接受后再创作),经典戏剧的“经典化”过程研究,戏剧不同版本比较及其原因分析研究,戏剧接受史(作品接受轨迹、价值变动与地位沉浮)研究,戏剧接受与时代、社会、政治、文化的关系研究,戏剧创作(不同版本的修改)与观众接受的互动关系研究,观众接受心理和审美习惯研究,观众精神结构、欣赏习惯和审美价值观念的演进研究,戏剧批评家对普通观众接受的影响研究[73],戏剧争鸣及相关理论问题研究等。有的学者(例如钱理群在《大小舞台之间——曹禺戏剧新论》中提出“要开拓研究的视野,建立起‘作家——作品——读者(包括研究者)’的三维研究空间”[74])还把剧本的舞台演出也看成一种戏剧接受,即认为导表演对剧本的舞台处理也蕴含着他们对剧本的一种认知和接受[75],因为导表演艺术家总会以一定的观点来看待剧作所描绘的世界,从各种角度去挖掘戏剧的思想内涵,以此来展现他们对剧本的新的解释。这就又牵涉到戏剧的演出史,戏剧演出与戏剧创作、观众接受的互动关系等,使得研究内容更加复杂和繁富。
四、有益于中国现当代戏剧史的“重写”。现今出版的几部中国现当代戏剧史都局限在戏剧生产和再现的范围(采用的是文学思潮与运动加作家生平介绍和作品分析的“板块结构”),而忽视戏剧接受和影响的维度,写作体例尚不够全面和完整。接受美学的出发点正是源于对以往文学史的不满而企求写出新的文学史,H·R·姚斯在其著名论文《文学史作为向文学理论的挑战》中指出:“一部文学作品的历史生命如果没有接受者的积极参与是不可思议的。因为只有通过读者的传递过程,作品才进入一种连续性变化的经验视野。”“一部文学作品,并不是一个自身独立、向每一时代的每一读者均提供同样的观点的客体。它不是一尊纪念碑,形而上学地展示其超时代的本质。它更多地象一部管弦乐谱,在其演奏中不断获得读者新的反响,成为一种当代的存在。”[76]文学史不仅是作家作品的历史,而且也是读者阅读、反应和接受的历史,接受意识参与决定文学作品的价值和地位。王卫平在《接受美学与中国现代文学》中指出:“一部有生命力的、高层次的现代总体文学史,应该是主体的、动态的文学史,它应该全面地研究现代文学活动整体的三个环节,即:文学创作,文学作品,文学接受。”(除了总体文学史外,他还建议写专门的效果史或接受史)[77]加强戏剧接受的“共时性”与“历时性”研究无疑有益于中国现当代戏剧史的“重写”。
五、研究方法上的创新价值。戏剧研究要尊重和遵循戏剧文体的特点,贯通从戏剧创作到舞台演出、戏剧接受的全过程,从生产过程与消费过程的统一与运动中去把握中国当代戏剧,这样的研究更加接近戏剧本体研究,在研究方法上富有创新价值。
* 本文为2012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十七年”(1949-1966)戏剧接受研究》(12YJA760003)阶段性研究成果
[1] 伊塞尔:《阅读活动——审美反应理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29页。
[2] [俄]乌·哈里泽夫:《作为文学之一种的戏剧》俄文版,莫斯科大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250页,转引自董健、马俊山著《戏剧艺术十五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66页。
[3] 王骥德《曲律》,《古典戏曲美学资料集》,文化艺术出版社1992年版,第193页。
[4] 周贻白在《中国戏剧史长编》中指出:“盖戏剧本为上演而设,非奏之场上不为功,不比其他文体,仅供案头欣赏而已足。是则场上重于案头,不言而喻。”(周贻白:《中国戏剧史长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60年版,第367页)
[5] 值得指出的是:戏剧批评与理论研究是两回事,理论研究是过去时,主要对历史上已经存在的戏剧现象的研究,其研究的直接对象是艺术的一般规律和原则,以理性总结为主;戏剧批评则是现在进行时,是对同时代人及其作品演出的即时反馈,以感性评价为主。现今出版的很多文学批评史把文学批评与理论研究混为一谈,其论述对象主要是文学理论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学批评史。这里还需要明晰的是:戏剧接受史与戏剧批评史并不重复,前者的研究对象与范围要大于后者,除了批评外,它还包括普通观众的欣赏和反馈,且二者的研究重心和着眼点也不同,前者关住的是读者(观众)对具体作家作品的评估,包括带有激情的印象描述、文本分析及价值判断;后者更加侧重于批评思想、批评方法、批评标准及其理论研究。
[6] [美]布罗凯特:《世界戏剧艺术欣赏》,胡耀恒译,中国戏剧出版社1987年版,第20页。
[7] 布罗凯特在《世界戏剧艺术欣赏》中指出:“对很多人而言,‘批评’二字本身就暗示着反对的态度。其实批评的真正意义乃是‘判断的行为’,它对一个剧本及其演出的评价应当优劣兼顾、成败并容。批评的目的有三:阐释、欣赏,与评价。通常一篇批评文字并不局限于一个目的,我们常见到的是三者兼顾、一气呵成的批评。”“阐释性的批评旨在说明一个剧本与影响剧本的诸般因素,通常批评家会提及剧作家的生平、他所处的时代、他的意念所自,以及类似的因素。这种批评家可能完全不涉及价值判断的问题。”“欣赏性之批评经常是在批评家认为一个剧本很好的时候产生的。他的主要动机在于让别人也感觉到该剧的力量,他可以描述他自己对这作品的反应,进而尝试激起读者相同的反应。他可以分析该剧的绝妙结构、角色塑造、氛围,以及其他。”“评价性的批评可以兼容阐释与欣赏,但是主旨却在于判断一剧的效果。一般说来,这类批评家总是首先分析结构、人物、主题、语言与景物。有了这些实例,再加上从他处引据的种种资料,乃建构起他对该剧的评价。”([美]布罗凯特:《世界戏剧艺术欣赏》,胡耀恒译,中国戏剧出版社1987年版,第21-22页)
[8] 施旭升在《戏剧艺术原理》中说:“真正内行的戏剧观众就是既要看他‘演什么’,又要看他‘怎么演’。‘演什么’体现的是剧情、人物命运本身的感染力,而‘怎么演’才是表演自身的魅力所在。”(施旭升:《戏剧艺术原理》,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423页)
[9] 周宁:《观众与读者》,《天地大舞台:周宁戏剧研究文选》,周云龙编选,厦门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5页。
[10] 关于集体性接受,陈瘦竹曾指出:“戏剧是群众的艺术。在戏剧艺术的创作与欣赏上,群众实为一最重要的因素。诗人小说家画家雕刻家,几乎可以全凭创作欲的冲动而创作,不必时刻将读者或看者放在心上,纵使想到读者或看者,其读者与看者亦以个人为单位,并无所谓群众。因为许多人同时读一首诗看一幅画,实与一个人独自读一首诗看一幅画无异;那许多人在彼此之间并无团结性与感染性,故无集体性,本身并不能成为一个单位,只是多数的个人而已。但戏剧则不然。一部剧本,不仅需要一群演员来演,而且必须要有一群观众来看。”(陈瘦竹:《陈瘦竹戏剧论集》上,江苏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14页。)威尔逊在《论观众》中也认为:“集合在一个集体中的所有的人,他们的情绪和思想都是一致的,并朝向同一个方面,而他们的个人意识消失了。”([美]艾·威尔逊等著:《论观众》,文化艺术出版社1986年版,第10页)普菲斯特则直接指出,戏剧的这种“集体性接受引发了各种不同社会心理的群体动力过程,大量的个人反应相互增强、相互协调,从而导致相同的群体反应。”([德]普菲斯特:《戏剧理论与戏剧分析》,周靖波等译,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2004年版,第47页)
[11] 关于现场性接受,焦菊隐曾指出:“记住:舞台、观众席,平常是两家,其实是‘两个一半’;演戏的时候,它们就是一个统一的空间,是一个观众、演员‘共同创作’的神圣的空间!”(焦菊隐:《论民族化(提纲)诠释》,参见《演员于是之》,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97年版,第248页。)周宁也指出:“在剧场同一的空间中,观众与演员同时在场,观众意识到演员,演员也意识到观众。观众与演员同时放弃自己作为审美主体的社会个性,‘无私地’进入共同的艺术世界。”(周宁:《观众与读者》,《天地大舞台:周宁戏剧研究文选》,周云龙编选,厦门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4页)
[12] 关于共享性接受,别林斯基有过一段精彩的描述:“我们为什么去看戏?为什么如此喜欢戏剧?因为戏剧能给我们以强烈的感受,使我们那由于枯燥乏味的生活而凋零霉变的心灵为之神清气爽,因为戏剧能以无以伦比的大悲苦与大欢乐,使我们那久已板结的热血沸腾起来,从而在我们面前打开了一个焕然一新的、无限美妙的欲望与生命的世界。人类的心灵有一个特点,当它得到对美好事物的甜美愉悦的感受,如果不同时与另一个心灵分享之,那它就仿佛在这些美好感受的重压下难以自持。要不是在剧院里,怎么会有这样隆重而动人的分享呢?正是在剧院里,千百双眼睛都盯在同一个对象上,千百颗心都在为同一种情感而跳动,千百个胸膛都在为同一个狂喜而喘息,千百个‘我’在无限高尚、和谐的意念之中汇成了一个共同的、巨大的‘我’。”( 转引自董健、马俊山:《戏剧艺术十五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27页。)
[13] 即时交流性接受是指在戏剧演出中演员与观众、观众与观众都存在即时的直接的交流、互动和融合关系。美国戏剧家艾·威尔逊在《戏剧经验》中说:“这是活人和活人之间的直接交流,他们之间那种魔术般的、神秘莫测的交流给了戏剧一种特殊的品格。”([美]艾·威尔逊等著:《论观众》,文化艺术出版社1986年版,第6-7页)
[14] 王朝闻:《美学概论》,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273页。
[15] [英]马丁·艾斯林:《戏剧剖析》,中国戏剧出版社1981年版,第27页。
[16] [德]歌德:《歌德谈话录》,朱光潜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181页。
[17] [美]约翰·霍华德·劳逊:《戏剧与电影的剧作理论与技巧》,中国电影出版社1978年版,第374页。
[18] 赵清阁:《编剧方法论》,重庆独立出版社1942年版,第1页。
[19] 转引自梁实秋:《浪漫的与古典的文学的纪律》,人民文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29页。
[20] [英]哈密尔顿:《论戏剧》,张伯符译,上海世界书局1931年版,第70-71页。
[21] [英]威廉·阿契尔:《剧作法》,吴钧燮、聂文杞译,中国戏剧出版社1983年版,第12页。
[22] 即李渔在《闲情偶寄》中说:“填词之设,专为登场。”写戏时要“设身处地,既以口代优人,复以耳当听者。”“立翁手则握笔、口却登场,全以身代梨园,复以神魂四绕;考其关目,试其声音,好则直书,否则搁笔:此其所以观听咸宜也。”(李渔:《闲情偶寄》《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7卷,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版,第55页。)
[23] [苏]高尔基:《论剧本》,《高尔基文学论文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60年版,第243页。
[24] 赖声川:《无中生有的戏剧》,《中国戏剧》1988年第8期。
[25] [苏]格·托夫斯托诺戈夫:《戏剧的即兴创作》,戈兆鸿译,《戏剧艺术》1986年2期。
[26] 董健、马俊山著《戏剧艺术十五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124页。
[27] 曹禺.:《曹禺谈〈雷雨〉》,《曹禺研究专集》上册,王兴平等编,海峡文艺出版社1985年,第188页。.
[28] [英]马丁·艾斯林:《戏剧剖析》,中国戏剧出版社1981年版,第27页。
[29] 彭万荣:《表演诗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213页。
[30] [英]马丁·艾斯林:《戏剧剖析》,中国戏剧出版社1981年版,第83-84页。
[31] [日]河竹登志夫:《戏剧概论》,中国戏剧出版社1983年版,第121页。
[32] 马丁·艾斯林就曾指出:“戏剧和宗教是密切相关的,他们的共通根源是宗教仪式。”([英]马丁·艾斯林:《戏剧剖析》,中国戏剧出版社1981年版,第19页。)王国维在《宋元戏曲考》中也说:“后世戏剧,当自巫、优二者出。”(《王国维戏剧论文集》,中国戏剧出版社1994年版,第6页)
[33] [英]马丁·艾斯林:《戏剧剖析》,罗婉华译,中国戏剧出版社1982年版,第19页。
[34] 施旭升:《戏剧艺术原理》,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16页
[35] [日]河竹登志夫:《戏剧概论》,中国戏剧出版社1983年版,第5页。
[36] 张庚:《戏剧艺术引论》,文化艺术出版社1981年版,第110页。
[37] [英]马丁·艾斯林:《戏剧剖析》,罗婉华译,中国戏剧出版社1982年版,第16页。
[38] 转引自[美]罗伯特·布鲁斯汀:《舞台上的智慧——致年轻演员》,中信出版社2007年版,第130页。
[39] 具体说来,戏剧的观演之间起码存在着两种主要的交流方式:垂直交流和水平交流。所谓“垂直交流“,乃是存在于台上台下的交流,也就是演员与观众之间的交流。所谓“水平交流”,则是存在于演员和演员之间或者观众与观众之间的交流。所谓“三角反馈”语出马丁·艾斯林,指从演员到观众、从观众到观众的双向互动关系,体现在剧场演出的共享空间中。美国戏剧家薇奥拉·斯波琳说:“戏剧的技巧就是交流的技巧。”([美]薇奥拉·斯波琳:《创造性的体验》,《外国戏剧》1983年第2期)
[40] [英]彼得·布鲁克:《空的空间》,中国戏剧出版社1988年版,第140页。
[41] [美]埃尔玛·赖斯:《论观众》,《戏剧学习》1985年第4期,第94页。
[42]《古典文艺理论译丛》第11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66年版,第254-255页。
[43]《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册,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30页。
[44] [英] 爱德华·怀特:《现代剧场艺术》,台湾书林有限公司1987年版,第54页。
[45]《诗学 诗艺》,亚里斯多德、贺拉斯著;罗念生、杨周翰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19页。
[46]《诗学 诗艺》,亚里斯多德、贺拉斯著;罗念生、杨周翰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155页。
[47] [意大利]卡斯特尔维屈罗:《亚里斯多德〈诗学〉的诠释》,《西方文论选》上卷,伍蠡甫等编,上海译文出版社1979年版,第194页。
[48] [西班牙] 维迦:《当代编剧的新艺术》,《西方文论选》上卷,伍蠡甫等编,上海译文出版社1979年版,第218页。
[49] 转引自余秋雨:《戏剧理论史稿》,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第180页。
[50] 相对于其它文体,戏剧通俗易懂、雅俗共赏,为老百姓所喜闻乐见,成为普通百姓日常精神生活的重要内容,因此大多数戏剧家都高度重视戏剧对观众的教育作用(所谓“高台教化”)。我国元代高明所作《琵琶记》中有言:“不关风化体,纵好也徒然。”明代王驥德在《曲律》中提到戏曲要“有关世教”的宗旨,吕天成在《曲品》中曾援引其舅祖父孙鑛提出的 “南戏十要”,其中就有“第十要合世情,关风化。”清代李渔在《香草亭传奇序》中说:“从来游戏神通,尽出文人之手,或寄情草木,或托兴昆虫,无口而使之言,无知识、情欲而使之悲欢离合,总以极文情之变,而使我胸中磊块唾出殆尽而后已。然卜其可传与否,则在三事:曰情,曰文,曰有裨风教。情事不奇不传;文词不警拔不传;情文俱备,而不轨乎正道,无益于劝惩,使观者、听者哑然一笑而遂已者,亦终不传。”焦循在《花部农谭》里则赞赏花部“忠孝节义,足以动人”,可见戏剧一直被委以“说教”的重任。
[51] 狄德罗在《论戏剧艺术》中指出戏剧对观众的教育感召作用:“只有在戏院的池座里,好人和坏人的眼泪交溶在一起。在这里,坏人会对自己所犯过的恶行表示愤慨,会对自己给人造成的痛苦感到同情,会对一个正是具有他那样性格的人表示厌恶。当我们有所感的时候,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这个感触总是会铭刻在我们心头的;那个坏人走出了包厢,已比较不那么倾向于作恶了,这比一个严厉而生硬的说教者痛斥一顿要来得有效。”(狄德罗:《论戏剧艺术》,《西方文论选》上卷,伍蠡甫主编,上海文艺出版社1979年版,第350页)歌德在《歌德谈话录》中则强调剧作家的社会责任,他说:“一个伟大的戏剧体诗人如果同时具有创造才能和内在的强烈而高尚的思想情感,并把它渗透到他的全部作品里,就可以使他的剧本中所表现的灵魂变成民族的灵魂。我相信这是值得辛苦经营的事业。……所以一个戏剧体诗人如果认识到自己的使命,就应孜孜不倦地工作,精益求精,这样他对民族的影响就会是造福的、高尚的。(一八二七年四月一日谈)”([德]歌德:《歌德谈话录》,朱光潜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128页)莱辛在《汉堡剧评》中则指出了喜剧的社会功用:“如果喜剧不能医治不治之症,它能够巩固健康人的健康这也就够了。《吝啬鬼》对于慷慨的人也是富有教育意义的;《赌徒》对于从来不赌博的人,也是有教诲作用的;这些人所没有的愚蠢行为,别的人却有,而他们却必须和有这种愚蠢的人生活在同一个社会里;因此,认清可能和自己发生冲突的人是有好处的;警惕坏事物对自己的一切影响也是有好处的。预防剂也是一种珍贵的药品;在整个道德中再也没有比滑稽可笑的事物更强有力、更有效果的了。”(莱辛:《汉堡剧评》,《西方文论选》上卷,伍蠡甫等编,上海译文出版社1979年版,第427页)
[52] 晚清是中国戏剧现代化的转型时期,一批有识之士高度重视戏剧的启蒙教育作用,梁启超在《劫灰梦》一剧中借一书生之口说:“你看从前法国路易十四的时候,那人心风俗不是和中国今日一样吗?幸亏有一个文人叫着福禄特尔(今译伏尔泰——引者)的,做了许多小说戏本,竟把一国的人从睡梦中唤起来了。”(梁启超“《饮冰室诗话》),陈独秀则提出:“戏园者,实普天下人之大学堂也;优伶者,实普天下人之大学教师也。”(陈独秀:《论戏曲》,《新小说》1905年第2卷第2期)柳亚子在《〈二十世纪大舞台〉发刊词》中直接宣称“以改革恶俗、开通民智,提倡民族主义,唤起国家思想,为唯一之目的。”当时引进西方话剧也是从思想启蒙的角度考量的,辛亥革命时期的文明新戏常常有“言论小生”这一角色,用来对观众进行政治演说,博取观众的掌声。洪深在《现代戏剧导论》中说:“在一个政治和社会大变动之后,人民正是极愿听指导,极愿受训练的时候。他们进入剧场里,不只是看戏,并且喜欢多晓得一点新的事实,多听见一点新的议论。”(洪深:《现代戏剧导论》,《洪深文集》第4卷,中国戏剧出版社1988年版,第20页)
[53] 戏剧由于具有仪式性、公开性、公共性等特点,使它相对于其它文体更容易成为意识形态的载体和政治教化的工具。马丁·艾斯林认为:剧场是“一个民族当着它面前的观众思考问题的场所。”([英]马丁·艾斯林:《戏剧剖析》,中国戏剧出版社1981年版,第97页)“在仪式中正如在剧场里一样,一个团体会直接体验到它自己的一致性并且再次肯定它。这就使得戏剧成为一种极端政治性(因其突出的社会性)的艺术形式。而且正是由于仪式的本质,戏剧不仅为它的群众(或用戏剧术语来说是它的观众)提供高度精神境界的集体体验,并且切切实实地教导他们,或者让他们想到它的行为准则,它的社会共处法则。”“大多数现代的发达国家都有国家剧院(这个机构对各自的国家本身的形象作出了重大的贡献,并表明它与它的邻国有所区别),并且确实还有它们本国的戏剧,在重大的节日作为一种在仪式上重新肯定本国地位的表示来上演。”([英]马丁·艾斯林:《戏剧剖析》,中国戏剧出版社1981年版,第22页)周宁在《观众与读者》中也指出:“戏剧剧场接受的群体性不仅决定了戏剧主题与题材的普遍性,还决定了戏剧繁荣的历史条件:民族的命运与戏剧的命运紧密相连,民族意识高扬的时代,戏剧才能繁荣。英国的伊丽莎白时代是英国人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独立的不列颠民族的时代,它造就了莎士比亚。同样,中国的元代与抗战时期,创造了中国历史上戏曲与话剧的高峰。戏剧的群体性要求戏剧表现大众与社会共同关心的主题,民族的生死存亡使个体有了共同的关心,共同的主题,共同的爱与恨、向往与怨怒。……新时期开始的中国当代的文艺复兴,率先是戏剧的繁荣(例如《枫叶红了的时候》《丹心谱》《于无声处》《报春花》《曙光》等剧在上世纪70年代末曾引起全国的观演热潮与轰动效应——引者注),其根本原因便是那几年人们有共同关心的主题,人们刚刚经历了共同的噩梦,仍有着新鲜的、共同的回忆和向往”(周宁:《观众与读者》,《天地大舞台:周宁戏剧研究文选》,周云龙编选,厦门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10页)
[54] 莫里哀在《〈太太学堂〉的批评》中指出广大观众的常识是评判戏剧优劣的标尺,他说:“总而言之,就一般而论,我相当信任池座的称赞,原因是:他们中间,有几位能够按规矩批评一出戏,但是更多的人,却照最好的批评方式来批评,也就是:就戏看戏,没有盲目的成见,也没有假意的奉承,也没有好笑的苛求。”(莫里哀:《〈太太学堂〉的批评》《西方文论选》上卷,伍蠡甫主编,上海文艺出版社1979年版,第276页)他认为观众的直观快感比艺术法则更重要:“如果照法则写出来的戏,人不喜欢,而人喜欢的戏不是照法则写出来的,结论必然就是:法则本身很有问题。所以他们想拿这种奥妙东西拘束公众的爱好,我们蔑弃的也正是这种奥妙东西。我们谈论戏的好坏,只看它对我们所起的作用。让我们诚心诚意把自己交给那些回肠荡气的东西,千万不要左找理由,右找理由,弄得自己也没有心情享受吧。”(莫里哀:《〈太太学堂〉的批评》《西方文论选》上卷,伍蠡甫主编,上海文艺出版社1979年版,第287页)
[55] 布瓦洛在《诗的艺术》中用诗一般的语言说:“你既然想舞台上一演出你的作品,便能得巴黎群众全场一致的欢心,你既想你的作品叫人越看越鲜妍,在十年、二十年后还有人要求上演,那么你的文词里就要有热情激荡,直钻进人的胸臆,燃烧、震撼着心房。倘若戏剧动作里出现的那感人的冲激,不能使我们的心头充满甘美的‘恐惧’,或在我们灵魂里不能激起‘怜悯’的快感,则你尽管摆场面、耍手法,都是枉然:你那些枯燥议论只令人心冷如冰,观众老不肯捧场,因为你叫他扫兴,你费尽平生之力只卖弄修辞技巧,观众当然厌倦了,不讥评就是睡觉。因此第一要诀是动人心、讨人欢喜:望你发明些情节能使人看了入迷。”(布瓦洛:《诗的艺术》,《西方文论选》上卷,伍蠡甫主编,上海文艺出版社1979年版,第295-296页)
[56] 李渔在《闲情偶寄》中提出戏剧创作需适合观众的“贵浅显”说,他说:“传奇不比文章,文章做与读书人看,故不怪其深;戏文做与读书人与不读书人同看,又与不读书之妇人小儿同看,故贵浅不贵深。” (李渔:《闲情偶寄》,江巨荣、卢寿荣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39-40页。)
[57] 戏剧是对现实生活的一种模仿,也是社会人生的一面镜子,所谓“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戏剧小天地,人生大舞台”是也。笔者在杭州盖叫天故居中(“燕南寄庐”)看到这样两幅对联:“不大地方可家可国可天下;寻常人物能武能文能圣贤。”“优孟衣冠启后人;舞台方寸悬明镜。”彰显了戏剧对人生百态的描摹和反映。类似的戏剧对联还有:“演离合悲欢当代岂无前代事;观抑扬褒贬座中常有剧中人。”“ 乾坤一台戏,请君更看戏中戏; 俯仰皆身鉴,对影莫言身外身。”“ 古事比今事,要知今事通古事;戏情即世情,欲晓世情看戏情。”“ 生旦净末丑,五行八做演世间百态;喜怒哀乐忧,一咏三叹唱千古风流”。
[58] 在镜框式舞台上,一般写实的室内景只有三面墙,沿台口的一面不存在的墙,被视为“第四堵墙”。它对观众是透明的,对演员是不透明的,它的作用是试图将演员与观众隔开,使演员忘记观众的存在,而只在想象中承认“第四堵墙”的存在。斯坦尼体系强调心理体验说、规定情境说、要求演员在“第四堵墙”内逼真地表演,他的“第四堵墙”理论实际上是一种现实主义表演理论体系。
[59] 对“当众孤独”斯坦尼这样描述:“……现在你所体验到的心境,在我们行话里就叫着‘当众孤独’。是当众的,因为我们大家和你在一起;又是孤独的,因为小小的注意圈把你和我们大家隔离开了。在成千观众面前表演的时候,你可以一直索居在孤独里,象蜗牛躲在壳里一样。”(《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第二卷,中国电影出版社1958年版,第133页。)
[60] 斯坦尼指出:“在舞台上,为使人信服,虚假也应该成为或者显得是真实的。……假定性在舞台上就必须具有真实的味道,换句话说,它必须是逼真的,无论演员本身或是观众都必须相信它。”(《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第二卷,中国电影出版社1958年版,第371页。)
[61] [苏]梅耶荷德:《戏剧的假定性本质》,《梅耶荷德谈话录》,童道明译编,中国戏剧出版社1986年版,第233-234页。
[62] 转引自施旭升:《剧本·表演·剧场:中西戏剧文本观比较》,《艺术百家》1997年第1期。
[63]《布莱希特论戏剧》,丁扬忠等译,中国戏剧出版社1990年版,第262页、63页。
[64] [波兰]耶日·格洛托夫斯基:《迈向质朴戏剧》,魏时译,中国戏剧出版社1984年版,第23页。
[65] [波兰]耶日·格洛托夫斯基:《迈向质朴戏剧》,魏时译,中国戏剧出版社1984年版,第9页。
[66] [波兰]耶日·格洛托夫斯基:《迈向质朴戏剧》,魏时译,中国戏剧出版社1984年版,第5页。
[67] [法]安托南·阿尔托:《残酷戏剧及其重影》,桂裕芳译 ,中国戏剧出版社1993年版, 第81页。
[68] 林克欢:《戏剧表现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83页。
[69] 林克欢:《戏剧表现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94页。
[70] Hersh Zeifman,Cynthia Zimmerman(eds).Contemporary British Drama 1970-1990[C].Houndmils,Basingstoke,Hampahire and London:The Macmillan Press Ltd,1993.
[71] 王瑶:《关于开展话剧文学的研究工作》,《话剧文学研究》,中国戏剧出版社1987年版。
[72] 戏剧接受研究不同于“观众学”, 前者是从接受美学角度对作品反馈和评介的动态考察,从实践操作层面关注戏剧作品的接受史或效果史,对戏剧批评更为重视,当然也涉及到普通观众审美的变化,它始终把读者(观众)作为戏剧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与作家、作品、演出并行)来研究。后者主要研究对象是观众本身的问题,诸如,观众欣赏戏剧时的审美体验,观众与戏剧艺术家的关系,戏剧观众队伍的结构、文化层次,观众审美需求与欣赏水平的变化、观众的审美心理等的理论研究。
[73] 周宁曾这样解释戏剧批评家与普通观众的关系:“戏剧批评家既是观众的成员”,“但又不是普通的观众,他比一般观众更富有理智和批判能力,并以审美诠释为指归。”“剧评家是理智的观众、训练有素的读者。(周宁:《观众与读者:从接受美学角度看剧场艺术与剧本文学的差异》,《南京大学学报》,1990年第4期)批评家不但帮助观众深刻理解作品,还要引导广大观众提高自己的欣赏水平和审美能力。
[74] 钱理群在《大小舞台之间——曹禺戏剧新论》后记中说:“不仅要下力气研究‘作品’本身,而且要研究作品的‘生产’过程与‘消费’(传播,接受)过程,尤其要努力探寻作品(客体)生命形态与作家(主体)生命形态(心理素质,精神状态……)之间的契合点,以及作品(被接受对象)生命形态与读者(接受对象)生命形态(观念,心里欲求,审美经验……)之间的契合点。——而所有这一切,都必须在历史的运动过程中,在各要素之间互相撞击、影响、渗透、制约中去把握:这显然已经不是单纯的‘传记’的研究,而进入‘文学史’的领域了。在我看来‘作家——作品——读者(包括研究者)’三维研究空间的建立,将带来文学史研究的重大突破,多年来,一直心向往之而苦于找不到入门之径。现在我终于在‘戏剧’上找到了突破口,这是因为‘戏剧’文体本身就特别强调导演、演员以及观众(他们都是戏剧文学作品的接受者)的参与与再创造。”(钱理群:《大小舞台之间——曹禺戏剧新论》,浙江文艺出版社1994年版,第487页。)
[75] 龚和德在《西方演剧史论稿·序》中指出:“一部名著可以有各种不同的演出处理,表面看来只是形式、手法上的不同,实际上它包含了内容上的若干差别,即不同的导演、舞台设计者对于原作有种种不完全相同的理解、想象和演出目的性。因此,形式的探索,本质上就是内容的探索。”(龚和德:《西方演剧史论稿·序》,转引自吴光耀著《西方演剧史论稿》,中国戏剧出版社2002年版,第6页。)
[76] [英]H·R·姚斯、【美】R·C·霍拉勃著:《接受美学与接受理论》,周宁、金元浦译,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4、26页。
[77] 王卫平:《接受美学与中国现代文学》,吉林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260页。